Seven.We gonna let it burn burn burn


想面对一个新的开始,一个人必须有梦想、有希望、有对未来的憧憬。如果没有这些,就不能叫做新的开始,而叫逃亡。[注1]


***


天空下着滂沱大雨,天地间仿佛也只剩下了雨声。吴邪看着那个人一个人孤独在站立在雨中,手里是大捧没有捆扎好的火红玫瑰花束,却冰冷的让人无法触碰。


吴邪一步一步走近他,张起灵浑身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他的发流到衣领里。玫瑰火红的花瓣上也沾满了雨水,花朵看上去无精打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吴邪,像是无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吴邪说不清楚他自己的想法。


他低了低下颌,伸手揽住张起灵。本身就是散乱的玫瑰花撒了一地,张起灵没有反抗,任由他拥抱。


“我不会伤害你。”吴邪听见自己说。


“不要再推开我。”


充斥着痛苦的声音。


他低下头贴上张起灵的唇,怀里的人温顺到不可思议。吴邪想,那大概是因为藏在他袖口的银色刀刃,还有他送给张起灵放在腰侧的银色手枪。


他都看到了。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要躲。


就像张起灵从来没想过要骗他。


吴邪早就明白,他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底,无怨无悔。


冰凉的、沾染着水汽的刀锋被送进体内,吴邪感受到口中涌上来一股腥甜,小腹肆无忌惮的涌出大量血液。疼痛让他有些窒息,却不肯停止最后的吻别。


张起灵没有推开他,甚至拽住他的衣领回应,睁着愈渐倾向浅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属于张起灵的、凉的能把人冻伤的心的温度。


唇齿间的温度有多高,刀伤就有多疼,心里就有多冷。


“吴邪。”


他轻声道。


“你的爱,什么也不是。”


最后,停留在耳边的。


是张起灵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


2xx6年12月。美国纽约。


吴邪睁开了眼睛。


他尝试着挪动手臂,才发现全身上下一点多余的力气没有,疼痛和疲惫透支了他全部的体力,甚至没有办法去抬起一根手指。他的眼睛向四处看了看,惨白的墙壁和被单,病房内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光,看起来应该是半夜。


啊,没死成。


真是可惜。


他努力地深呼一口气,入口的氧气带着洗涤剂的味道,不出意料是人工输氧。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上次被搞到这么惨是因为什么来着?吴邪慢慢的回想。


哦,对了。是张海客。



(“啊,是我们这边输掉了。”张海客坐在高椅上,眼神冰冷,居高临下一样看着他。


左手指骨被扭断,肋骨被拳头硬生生打碎三根,左腿避开要处的一颗子弹。他一边笑一边咳着,在他没准备离开这里之前就已经料到张海客一样是会来讨利息的。


经过流血的斗争才会显得更加真实,对不对?)



这次是他弟弟。


真是欠了张家人的。他闭着眼想笑,却没有任何力气去勾一勾嘴角。


***


Alger是一个漂亮的大男孩。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不喜欢笑,看起来很严肃,像是年轻正统的英国绅士。


他来到这里是作为作为安珣母亲唯一的学生、安珂珩手下最优秀的医学继承人。同时,也是安珂珩带给阿宁作为合作的「凭证」。


Alger一丝不苟的翻了翻张起灵的眼皮,然后点了点头,态度十足的恭敬。礼貌又拘谨地说着并不算标准的中文,“眼睛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视力还是会慢慢下降……这是人力无法更改的。”


在大约一个月之前,Alger第一次见到张起灵。他的眼睛视力退化得厉害,Alger猜测可能在他看来什么东西都只是一团模糊的影。他现在的BOSS阿宁提出的要求也很奇怪。


她要Alger将张起灵营造出至少半个月的盲眼情况,前提是能在事后医治好。Alger曾经见过老师做过的有关于巩膜的实验课题,所以这并不算是一个太大的难题。但是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对于脆弱的眼睛而言,实验风险很大。


Alger以为实验者会拒绝这种可行性,可是他向阿宁再次征求意见的时候,阿宁告诉他——这完全是张起灵本人自己的提议。


张起灵靠在床柜上没有一点反应,这让这个年轻的医生有些不知所措,又补充道,“Ms.Lin会在后天……到来。”小心翼翼的斟酌着用词。


他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闭着眼养神。听到Alger这样说道,倏然睁开眼,眸色深浅不同却一样幽深的眼睛让他有点发怵。


“你多大?”


很好听的男性嗓音。这还是Alger第一次听到张起灵说话,晃神了两三秒才明白他的问话。


“二十三岁。”


比安珣还要小。张起灵沉默地凝视着他,没再说出其他话语。眼前的年轻人年轻韶秀,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还要小几岁,某种程度上像极了死去的张瑞珉。


说起来,吴邪二十三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张起灵隐约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吴邪的时候,吴邪大抵也是二十三岁左右的年纪。富有年轻的朝气,做事考虑不全面又不知轻重,却因为真诚而变得难能可贵。


……现在,又能算是怎样的?


***


黎簇看着病床上的吴邪,眼角一跳。


吴邪刚脱离危险期,挑眉看着他:“你来干什么的?”


看你死没死。黎簇不敢当着吴邪面说,只能在心里腹诽。面上老老实实地回答:“探病。”


吴邪不以为意,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说话某种意义上还属于比较奢侈的事情,“什么都没拿,还好意思说是来探病。”


“是我把你送过来的,不然早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黎簇微微颔首,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的意思。“很庆幸你在去找张起灵之前还记得发短信告诉我一声。”


“刀锋擦着心脏边过去,没死就算不错。以后承受不了剧烈活动,心脏负荷能力下降,这次之后吴老板的身体可以再加上心脏病这一条了。”


吴邪地听他说着,有些累了,嗓子也疼,嘶着声音说道,“结束了。”


都结束了,他不会再去找张起灵了。他并不认为他还亏欠张起灵什么,就算过去有,现在也都结束了。


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接着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闭上嘴。


他想起他是接到张起灵的电话才找到他的。吴邪在手机中听得清张起灵带着冰碴一样的声音,几乎是失掉所有的平静说出「你在哪里不要挂断通话我去找你」这样的话。


但是还是被挂断了。


他可能是在这期间去买花了。拿玫瑰陪葬,真看不出原来他还会有这种心思。吴邪自嘲般想着,这大抵是在报复他之前拿着玫瑰去看望他。


“还有。”黎簇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当讲不当讲,“王盟先生……来这边了。”


吴邪诧异地看着黎簇。


……怎么会?他怎么会来美国?


有人礼貌地敲了敲病房门,却自顾自突然推开,好像敲门只是一个形式,没有必要获得主人的同意。


吴邪侧脸看向来人,下一秒表情一僵。


愣住了。


2xx6年12月5日。美国纽约。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古板、类似中山装衣着的中年男人,带着无框眼镜,神情严肃冷漠。同样两手空空的站在病房门口,眼神冰冷的扫了一眼黎簇,最后定格在吴邪的脸上。


吴邪开口想打招呼,在嘶哑着发了一个音节之后果断闭嘴,那是会让听者都觉得难过的嘶哑嗓音。于是他干干的勾了勾嘴角,有些尴尬和无措的意味。这让黎簇觉得很新奇,毕竟他还从来没见过吴邪的表情会是现在这种像是惹祸小鬼的样子。


中年人毫不客气的走进病房坐在吴邪身边,平淡地问道,“我不来,你是不是都要忘了家里还有谁。”


“有二叔在……我哪敢。”床上的人又咧嘴笑,嘶着声音说。


吴邪的父亲吴一穷是老实人,中规中矩又开明,吴邪成年后,不涉及原则的事情之外一向对他的事情不多加过问;在早些年吴三省还在的时候,有必要的争端分歧吴邪敢和他三叔拍桌叫号,不过三叔真的发火的话,最大的后果也就是会被揍一顿,下一秒就能没大没小的继续和三叔闹到一起。


但是吴邪尤其尊敬也尤其很怕他的二叔,很怕。


不仅是吴邪怕,吴三省在他二哥面前都会收敛很多。如果吴三省是只老狐狸,吴邪跟着吴三省打滚最后把自己滚成了小狐狸,那吴二白就是只安静不轻易发怒的白虎,精明冷静,步步为营。


「算计二叔等于找死。」


这是早些年吴邪和吴三省凑在一起腹诽二叔时候说的话。


在吴三省作为吴家当家人的时候,吴二白始终自顾自经营着一家茶馆,但暗地里也有参合家里盘口事物。可这些年……也就是吴邪接手吴家之后,吴二白很少过问,就算从来没有人提过吴邪也明白二叔肯定和祖父的愿望一样,想要把吴家彻底洗白,不过每每想到这里吴邪就觉得对于这一点自己真的是无能为力,尤其在张海客死去之后。


到访的中年人气场很强,黎簇没敢插话,转身靠在窗前望风景。


吴二白抬了抬眉,“跟我回国。”


“好好好。”吴邪点头,看上去样子有些蠢。


“阿宁的事情不要再管。”


“好好好。”


“离张起灵远一些。”


这句话很耳熟。“好好好。”


吴二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你是鹦鹉吗。”


“我嗓子疼。”吴邪一脸真诚,“说话的鹦鹉嗓子不会疼。”


吴二白久久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吴邪的脸。


他并无子嗣,吴三省终身未娶。吴邪,他就这么一个侄子,吴家也就这么一个独子。按照他老爹的夙愿是不肯吴家再趟浑水的,所以叫他吴邪,愿他一世无邪无忧。可吴邪他本人呢,长大后同老三学了一身痞性,顽劣不化,奔着最初愿望的反方向一去不返。


他多多少少知道些吴三省和张家的过节,也知道吴三省的失踪大抵和张家脱不了干系。他无能为力,也始终认为现在的结果多半是吴三省自己的选择。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他没想到,吴邪还敢再和张家有什么瓜葛,并且越陷水越深。


“你听过安珂珩这个名字吗。”


“好好好。”回答的人面上写满了诚恳,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没没没我的意思是说我没听说过……”


***


“大家都嘲笑的丑小鸭终于下水了,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一只公鸡,于是淹死在水里。”


耳边有什么人在说话,状作一本正经地讲着童话故事。安珣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是一副放大了的墨镜。


他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了起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好心包扎完毕,只是技巧实在不怎么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因为疼痛叫嚣。


“你在嘲笑我没有天资吗。”他翻了翻手腕,解开渗血的白色绷带。


黑眼镜耸了耸肩,“我在嘲笑你没有智商。”


这是一个地下广场,或者废弃的地下停车场。他之所以这样觉得是因为潮湿的空气和渗着水汽的水泥墙,室内很空旷,说话都会带着回音。很黑暗,只有他们所处的这一处头顶上有昏黄的灯光。


他记得他自己被抓住了,紧接着记忆里空荡荡一片,出现了断片。


他是为什么会抓住?齐羽在哪里?黑眼镜为什么会在这儿?安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忆芯片被修改了。


这是安珣能想到唯一的可能性,他没有喝酒,并且更不可能是犯间歇性失忆的毛病。这个猜测他觉得不安和焦虑,但也让他感到难以遏制的喜悦和兴奋。


认识他的人本就不多,知道他脑中被植入芯片并且能够修改它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并且这其中活着的这个世界上最多不过三个人——他自己,安珂珩本人,还有他母亲的一个学生,不过那个家伙几乎不会离开安珂珩太远。


至少这可以证明安珂珩的确身在美国旧金山。


“齐羽呢。”他问。


黑眼镜蹲下来神秘兮兮的盯着他,然后用严肃又认真的神情沉默半晌,才道。


“安珣,其实你已经沉睡了三千年,现在是5xx6年,你口中的同伴,齐羽,大概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死亡。……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一直在努力保证你的安全,但是现在……他们来了。现在的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一个人。


“既然如此……你还相信我吗。”带着黑墨镜的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安珣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


“I'd give up all the world to see that little piece of you looking back at me.”


电台里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口中是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美腔英文,在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奇怪的,改编后、接近童话的故事。


1989年,在以色列沿岸发现了一只灰鲸,而实际上它应该在数千英里之外的太平洋。这只灰鲸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辗转千里来到地中海?——有人推测它可能是跟随同伴一起迁移至阿拉斯加,但因为它不小心走错至西北通道,于是到了大西洋;想要到达更温暖的地方,于是在地中海被发现。


它只是一只孤零零的、失了群的鲸。


它为什么不尝试着呼唤同伴呢?1992年开始,人们对它进行追踪录音。


故事由此开始。


「The worlds most lonely whale」。


他叫做Alice.


在他失群之后的二十年里,他没有任何一个亲人或者朋友。作为一只鲸鱼来讲,他是残缺的,他的频率在52Hz,而一般的鲸鱼的声音频率只有15—25Hz。没有任何鲸鱼听得到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鲸鱼会回应他的声音。


他的频率是错的,所以被错过。


他在等待着有人听他唱歌,他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在太冷太安静的深海中沉沉浮浮,陪伴他的只有斑驳的绿苔。


他像是被隔绝在一个孤独的世界,万籁俱静。他自己并不知道,他唱响了二十年的呐喊在幽蓝冰冷的大西洋中回荡,消失在深邃的黑暗里。他独自歌唱,独自难过,独自在深不可测中来来回回。


直到有一天,Alice遇见和他相同频率、命中注定的灵魂。


爱是两个灵魂之间的彼此吸引。


 “I never wanna end,I still remember your name.”[注2]


2xx7年1月3日12:07。临近美国纽约机场。


温柔声音后的背景音乐是安静的钢琴纯音,似乎夹杂着安静的鲸鱼歌声,闭上眼睛仿佛沉入寂静的深海。


坐在车后座的吴邪整个靠着背椅,始终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故事的最后一句话。


“I never wanna end,I ……still remember your name.”



(「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


相信爱是可以融化一切的东西。


相信灵魂和灵魂之间有彼此的吸引。


他笑了笑,没再回答。)



“王盟。”


坐在驾驶位上手握方向盘的王盟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老板?


“我不回长沙了。”吴邪带着轻笑说,一只手覆上胸膛,在薄薄的衣衫下的身躯还缠着厚重的绷带。


王盟吓得一脚踩上刹车,“老板你说什么?你不是答应好……”


“我后悔了,你可别打电话给他通风报信。”吴邪打断他的话,耸了耸肩,说的风轻云淡,“二叔坐的航班是下午一点启程,你就和他说有事耽误晚到些。”


“……。”


“重新订机票,只要能和二叔那班错过去都行。先到北京,再去上海。有直接到达上海的就更好。黎簇学校也已经放假了,去哪儿随他便。”


“去上海……?”王盟有些不确定的问。


吴邪摊手,“我们需要拉人下水。”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低语着什么,可是自己都听不清楚。他自嘲的想,这有点像毒瘾。


可是吴邪并没有犯过毒瘾,他从来没有对毒品产生过依赖。他过去是很少抽烟的,自从吴三省失踪后他才开始对尼古丁产生说不清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迷恋,仿佛得以解脱。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戒烟,至今为止刚刚好七年。


认识张起灵,也是七年。


戒不掉的瘾,戒不掉的他。


——“我还记得你的名字。”


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重新的开始都像是逃亡,赤脚在碎玻璃上奔跑,痛到无法遏制。


结束了,无论结局如何,就真的到此为止。


***


“先生……在看什么?”有人站在他的身后问,张起灵没说话,沉默地看着茫茫一片的潮水打上海岸。


“夜晚的海很漂亮。”这段时间Alger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自顾自地说下去:“在美国很容易看到鲸鱼,尤其在加州海岸。太平洋有许多的鲸鱼群落。”


“我没有看到鲸鱼。”张起灵淡淡的回答。


Alger愣了一下,下一秒带着些愉悦解释道,“在现在这个季节里想看到鲸鱼要看机遇,而且它们也不是很喜欢出现在人前……这里的位置不好,鲸鱼不会游到这边的海湾里。


“说起鲸鱼……今天我听说了一个故事。”Alger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似乎在思考些什么,“「The worlds most lonely whale」……”


张起灵紧了紧外衣,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听他讲话,目光从近处延伸到远方。


……一片深蓝。鱼水合欢,灯影缠绵。


***


黎簇百般无聊的看着身边头发略显灰白色的男人,问道:“不用确定一下吴老板会不会回长沙了吗?”


吴二白始终闭目养神,听见他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回答。


吴邪不会和他回去的。


他的年纪还轻,他的人生还很长。


按照国人的标准,过去的吴邪是个温良恭俭让的标准好青年,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早就不一样了。吴二白侧过脸看着窗户外的天空,窗里映出的他自己头发花白一片。


……什么时候,吴邪才能发现,其实他的父亲母亲,包括他这个二叔,已经早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折腾些什么了呢。


20:10。美国纽约。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厚重的窗帘死死的拉上挡住落地窗,整个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一个人影弓身坐在沙发上。手机幽幽的闪着光,堆满的烟灰缸让他看上去异常的苦闷又哀伤。


突然的烟瘾剧增。


他单根手指戳下一串数字,未接通的盲音在房间里回荡,伸手捻灭手里剩下的一根烟。


“喂?”


吴邪轻笑一声,立起手机放在耳边,却不小心被刚刚最后一口烟呛到,咳了咳,一边咳一边止不住的笑。


可是他也不知道他是为了笑什么。


“吴老板。”对面的声音思索了几秒,再开口时有些了然的意思在里面。


他嗯了一声,不再有下文。


男人用温和的嗓音问,“这是请求的态度吗?”


“你不是一直在等着我来找你吗。”吴邪淡淡的说,音色低沉带着沙哑,“你不是也见过那两个笨蛋了吗。”


陈雪寒默然,吴邪并没有说错。


吴邪懒得再开口,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二叔会突然出现,不知道安珣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到底阿宁和什么人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才会突然消失不见,但是他很清楚有人知道这一切,有人在操控着一些事情。


这个人,一直在等他无路可走,没有选择,不得不来恳求他。


吴邪不再打算继续牵扯什么,最后一次,他只拿自己做赌注。


他不是没想到阿宁会一而再的背叛,也不是没想到张起灵一定会离开,他只是别无选择。


只凭他和张起灵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只凭本来势均力敌的感情里他先拜了下风。他将心脏掏空后,他想甩手不干了,他想放弃了不再继续下去了,但是却一如既往的认了输。


只是,别无选择。


“你已经毁了张家,还来找我做什么?”陈雪寒低低地说,听不出心情如何,“我不是张海客,张起灵怎么样同我也毫无关系。张家从始自终和我有关系的只有张瑞珉一个而已,但他已经死了,因为你。你拿什么来确定我会帮你?”


“那你为什么要帮齐羽他们?”吴邪反问,“别告诉我说其实我和别人不一样,或者其实你只是把他们当枪使。”


“你赢了,我也不用做些什么。”陈雪寒叹了口气,“亲口告诉我你爱他,我就帮你。”


下一秒他换来了吴邪想也没想的回答。


“我拒绝。”


***


同时。美国洛杉矶。


“您要休息一下吗?已经工作很久了。”来人小心的换掉一旁冷掉的咖啡,问道。


安珂珩摘下架在鼻梁上帝眼镜,左手放在颈后歪了歪头,骨节滑动发出几声轻微的「咔」的声音。“没关系,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很安全。”男人回答道,低了低头,“就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好吗?还有宁小姐那边……”


“不用在意。”安珂珩低着头用拇指和食指按着睛明穴,自顾自的说下去,“他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很耳熟,似乎过去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是我的儿子,我的亲人,我的荣耀,我的骄傲。」)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


“我拒绝,为什么我要将我的感情摆出来给你参观?”吴邪好笑的说。


“吴老板真是奇怪的人。”陈雪寒平静的说,“吴老板并没有资本和我谈什么,是我在给吴老板机会。”


“我也并不是在恳求你,你搞清楚。”吴邪伸手去蹂躏之前燃烧尽的烟,心不在焉道,“我不喜欢你这种无聊的揣度人心的事情。”


“那我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陈雪寒准备挂断电话,“毕竟,空口也无凭。”


谁说没有?


吴邪笑了一声。


“性命为凭。”


***


注释:


[0]:章名【We gonna let it burn burn burn任其燃烧】。


[1]:出自玛利亚•杜埃尼亚斯《时间的针脚》。


[2]:美式英语。「我甘愿放弃整个世界来换取你些许的垂怜。」「世界上最孤独的鲸」「我不想结束,我还记得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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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苦涩温柔

基本淡圈。
是个渣。
短时期内不写东西。
感谢长久以来朋友们的不嫌弃。


最好的爱送给了张起灵,
全部少女心给予周公瑾。



——“风雪饮尽,不负初心。”



(里站密码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作品的名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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