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x.Between the pleasure and the pain


即使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干涸得无法给予,也总会有一个时刻、一样东西能够拨动心灵深处的弦。我们毕竟不是生来就享受孤独的。[注1]


***


时间不详。美国旧金山某咖啡馆。


阿宁看着坐在她对面,难得脱下白色工作服换上便装的男人。


安珂珩带着金丝边眼镜,却并不显得古板。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优雅地舀了舀咖啡勺。


“你怎么会认得吴邪?”


安珂珩手上的动作没有听,端起杯子小心地吹了吹,反问道,“我为什么会不认得吴邪?”


阿宁不再说话。


“Lin,我说的是张起灵,不是吴邪。”男人叹了口气,啜了口咖啡。“你知道的,我本意并不想伤害十二,他是我唯一的儿子。除掉吴邪对你来讲并没有坏处,不是吗?”


“我不知道姑父为什么会这样想,毕竟他是我法定上的丈夫。”


“可是坦白讲,我并不认为两个Alpha能够毫无顾忌的相处并且相爱,与此同时,他还是你在商业场上的障碍。吞并他,或者他吞并你,你必须明白,吴邪是个很了不起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了解第二性征了?你不是一向对此不屑的吗?”阿宁反问,“而且天知道我一点都不想认同你的观点,更不想和你一起做什么事情。你们在研究的东西,被世界知道下场一定不怎么美好。”


“我没有让你杀掉吴邪,只是为了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育。”安珂珩目光中出现了些什么裂痕,却很快又恢复自然。“不如,我们做一场赌注好了。”


这个时候阿宁并没有想到,有些事情迈出了第一步,就不会再有退路。


“开始之后,无论是谁,是生是死,不到最后的最后,都没办法再结束了。”


***


2xx6年11月2日20:00。美国纽约。


吴邪小心翼翼的为张起灵解开眼上的绷带,捂住右眼,试探性的在左眼前伸出三根手指,小声问:“能看清吗?”


张起灵眯了眯眼睛,室内灯光很暗,想必是吴邪怕他刚刚能够睁开眼接触到阳光觉得刺眼。虽然有些模糊,但是还是可以看得清轮廓,于是点了点头。


张起灵无法理解吴邪。


有的人可能会习惯随身佩刀,随时随地,毕竟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但是没有人会傻到抱着刀日夜不离,因为这就是一种愚蠢了。总有一天,锋利的刀刃会把他伤的血肉模糊。


张起灵是一把刀。


相对的,吴邪也无法理解张起灵。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张起灵是如何想的,也能够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有一天张起灵将枪口、将刀锋指向他的心脏。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张起灵的身体状况。



(「怎么说呢,目前来讲离他远远的是你最好的选择。」安珣这样解释,「其实对于这种伪科学本身就是没办法下判断的。但是吴邪是张起灵的Alpha,这一点无可否认;张起灵的第二性征在向着最恶劣的趋势发展,这一点也无可否认。嗯既然如此吴老板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当有牵绊的人在一起,无非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抑制,第二是加剧。不幸的是,吴老板恰好是后者。」)



张起灵开始出现眼盲的情况还只是前三天的事情,最初只是左眼隐约有些模糊,到后来是完全的黑暗。这还是吴邪自己发现和猜测的,如果吴邪不提到这件事大抵张起灵也就永远都不会说。


自从黎簇和张起灵说过某些他不清楚全部内容的话之后……吴邪也知道自己是在心里将黎簇当成一个借口,他总是或多或少的在隐约躲避张起灵。所以他能够发现张起灵的眼睛有问题也实属张起灵真的有些不对劲,比如对空间位置或者距离感知种种的迟钝。


齐羽和安珣都不在身边,因为这两个人在一起。吴邪有点头疼。


医院的神经内科医生说不清所以然,只能和吴邪解释也许是由于眼球运动神经受损或者之前受到的什么伤害压迫了神经。这样的回答在吴邪的意料之中,只能试试看着治疗。没有人说得准突然的单只眼盲是因为第二性征还是因为尸化,张起灵却是对此毫不在意,态度像是与他无关。


不过对于吴邪来讲,和张起灵能像这样相处,就已经很难得了。


今天是拆药的日子。


张起灵的右眼被他遮在掌心下面,左眼瞳孔相较过去的幽黑颜色浅了些,不过没有空洞和迟钝,还是很漂亮。


“你觉得可怕吗?”吴邪并没有放下他遮住眼睛的手,稍微在手指中露出一点缝隙,让他能够慢慢适应些许的光芒。“失明。”


张起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不去真正经历的话,是永远不会体会到的,自然无法感受到真正失去双眼的人是怎样的歇斯底里。


可是目不能视物大概的确是个不小的障碍。


吴邪似乎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你肯定不怕,或者你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你总是这样,快把自己当成神了,以为无论是什么对你都没什么大不了。”


他说的很缓,“可是我怕。”


很多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更没有公平可言。比如爱情这东西,不爱的永远不会痛,就算他伤害的是他自己,也一定是付出了什么的那一方更疼。


张起灵觉得无所谓,可是吴邪没办法去想象。这样的一个张起灵,等到某一天眼前只剩下黑暗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可是他没有办法!


吴邪直到现在才发现,什么科学什么权力什么地位,在死亡面前都渺小的不可思议。什么爱情什么答案什么真相都是垃圾,没有什么比蓬勃鲜活的生命更加值得渴望和珍惜。


可是张起灵毫不在意,他竟然毫不在意。


怎么能?


吴邪等到他觉得差不多阳光已经不会再刺激到张起灵的眼睛的时候,他放下了手臂。他看见张起灵的眼睫轻轻抖了抖,然后将视线放在了离他不远的位置。


只是吴邪没有注意,他半挽起的袖口露出了凹凸不平的痕迹。


它是为了什么,怎么来的?


张起灵在看着的,不是他身后的窗,而是他手臂上的那道丑陋的伤疤。


***


眼疾是很难彻底医治的。


当一个人眼睛出了问题,大概他最初的变化就是虹膜一点点的变浅,瞳孔的聚焦越来越不再明显,巩膜逐渐变得愈来愈浑浊。


于是吴邪亲眼看着张起灵每日眼睛的变化,看着原本和瞳孔颜色差不多、漂亮的黑色虹膜愈来愈接近浅褐色;看着往日锐利又动人的瞳孔失去神采,看着黑白分明的瞳仁不再有着对光线的折射能力,愈发黯淡。张起灵不再肯再去医院医治,他的态度强硬,却只冷冷的丢出一句我不喜欢。


他所坚持的也不过是拿自己的眼睛在开玩笑。


一个失明的人会做出哪些事情呢?


张起灵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那样。


只是不小心会打翻水杯,将陶瓷摔裂在地上;只是走路会缓慢而谨慎,却依旧很容易被什么障碍物绊倒;只是洗漱会变得有些困难,因为张起灵不再有办法分得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吴邪的。


陶瓷的水杯会摔裂,吴邪将水杯换成轻质塑料玻璃制;看不清路的前方,吴邪将屋里的东西整理再整理;分不清自己的洗漱用具,吴邪就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全部撤掉。


过去张起灵的眼睛像是幽黑的、无法倒映出人影的深潭,看着你,却并没有把你放在里面。


现在张起灵再也不可能把你映射在他的眼睛里。


他已经看不见了。


张起灵再也看不见太阳,看不见雪,看不见这一切。


可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吴邪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心钝钝的在疼,他想保护张起灵,他使尽浑身解数,可是张起灵不在乎。不珍惜自己的眼睛,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没有人能救张起灵,没有人。」


没有人能够救治已经死掉的人,没有人能够救治已经死去的灵魂。


2xx6年11月26日。


砰。


早晨吴邪带来的装着热牛奶的玻璃牛奶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还温热着的牛奶在地砖上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淡醇的奶香。张起灵僵硬的站在那里,像是无知无觉。


吴邪被巨大的声响怔了一霎,然后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站在那里,无措的样子。在他想要蹲下捡起那些碎片的时候,从后面拥住他的身体。


“我来。”吴邪轻声道。从张起灵眼睛看不清楚之后他始终小心翼翼,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傲气,知道这个人受不了什么。


他知道他憎恶怜悯,更憎恶同情。


只是吴邪不知道,他也讨厌他这样的小心翼翼。


“不用。”张起灵打开桎梏他的手臂,固执地摸索着拾起牛奶瓶的玻璃碎片。吴邪不再阻拦他,甚至不去帮他拾起他想要收拾干净的东西。张起灵的动作并不笨拙,不消多久的时间就已经把稍微大些的玻璃碎片放进手心,然后将它们丢进垃圾桶。


吴邪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动作,然后缓声问了一句无来由的话:“你会弹钢琴吗?”


“不。”


张起灵吐出一个字音,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吴邪能看到。他的手被玻璃碎片割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不会很疼,大概是觉得伤口发痒。吴邪矮身从杂物柜里找到碘酒和酒精,拽过张起灵的手用棉签一点点涂上药水。


“明天早晨我不会来。”吴邪低声说,“我回来的时候你还会在,是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


前些日子吴邪多少忌惮过去的事情并没有和张起灵同居,张起灵住进他的公寓之后他便搬到离得并不远的位置。每天都会回来陪张起灵,每天也在惧怕着他离开。


一方面舍不开,一方面始终不安。这根本不像是吴邪。


奇怪的沉默的氛围始终在蔓延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吴邪也并没有同往日一样离开公寓。


从失明开始,张起灵不再抗拒他的触碰,不再冷言争执,不再与他产生种种矛盾。


也不再愿意和吴邪多说一句。


可是吴邪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和张起灵讲,吴邪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想和张起灵做。只是面对着张起灵,他所有的话都讲不出。


张起灵每日睡得都很早,似乎对于一个眼盲的人也没有更多的事情能够完成。吴邪躺在他的身边,依仗着他看不见肆无忌惮的始终端详着他的脸。


这不是张起灵原本的样子。吴邪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干净纯粹的年轻人,有着俊美优雅的外貌,有着无可挑剔的身形,似乎可以一个人以一种孤独高傲的姿态对抗任何事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愈发阴柔的五官和孱弱到仿佛被稍加力量就可以摧毁、玻璃一样的身躯。


对于当初的张起灵,吴邪的到来像是为张起灵照亮了漫长的生命。那么已经见过光芒的人,如何才能够甘心自缚于黑暗?


相对的,已经被灼烧过的人,如何才能够再次接触相同的炙焰。


张起灵有多冷情吴邪都明白,他也根本不想去揣测张起灵的想法。


他只知道张起灵眼睛再也看不到,当初那个举世无双的张起灵在一点点被时间剥削、凌迟掉最后剩下的一点点的力量。眼盲只是开始,他的身体总有一天会彻底冰凉下去,他的心脏总有一天会停止跳动。而这一天,并不是那么的遥远。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扯,置于烈焰中灼烧,疼的他快要死了。他有些哆嗦的去拉张起灵的手。张起灵并不明白他身侧的人有着怎样的想法,手指凉得像是冰的温度却能够让吴邪觉得心安。徒劳无功般的动了动嘴角,吴邪低着头,黑暗中的表情分不出是悲是喜。


“疼。”


张起灵听见他低低的说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


White现在是跟着阿宁做事的。


他过去是威尔森的手下,曾经跟在威尔森身边待了四年之久。他还记得张起灵,那个和威尔森的人皮面具长相相同、漂亮到让人觉得不真切,眼神却令人发怵的男人。毕竟像他那种人,是真正见过一面就绝对忘不了的。


White死也不会想得到,他原来还有一天会再见到这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见这个人。


2xx6年11月27日。美国纽约。


听说纽约甚少降雨降雪,可是这一周几乎都在下雨,像是到了这个城市的缠绵雨季。以至于今天这样没有落下一滴雨变成是很难得,尽管太阳依旧遮在重重云层之后,浓重的乌墨色像是要压下来将城市淹没。


吴邪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男人。他在这一天的行程有些复杂,首先他先解决掉阿宁在离开纽约之前麻烦他的事情——其中包括「烟草工业」。当初威尔森存于下的大笔可得利益和大片让人头疼的后续工作都是由裘德考接手,由阿宁漂白——阿宁本身是不愿意贩毒的,一来伤天害理,二来无论在哪个国家这种事情都是会被严惩的。于是经过无数的小动作之后,变成了小型的烟草工业。


现在,吴邪在等待的是一位华裔警官。


他已经迟到三十四分钟了,难道在美国居住就没有时间观念了吗。


在美国几乎没有人认识吴邪,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认得阿宁,尽管他们两个基本是在做一样的事情。这次吴邪也只是帮阿宁来完成一笔交易最后的工作。


最初吴邪来美国只是为了监督黎簇在这边如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被阿宁拐去做稀奇古怪的事情。阿宁和吴邪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切,与之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一直在维持着面上的平衡。


黎簇说他不明白吴邪的想法,到后来他却也懒得再去明白。


此时此刻,刚下课不久的黎簇经过繁华的街道,在对面楼顶的荧屏上看到某座高层公寓被烈火包围着,周遭停了四辆消防车。火势在渐渐减弱,也可能是已经完全熄灭,黎簇看不清,但是他知道整体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温柔的女声口音有些接近英式英语,但是黎簇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辨别她说的是什么。


屏幕上的地方黎簇很熟悉,不会认错的。


他颤抖着从口袋翻出手机——


打不通。


***


吴邪正在和迟到了的警官先生通话,刚刚挂断便接到了黎簇的来电。


“What?”服务生诧异的看到玻璃门被什么人狠狠推开,而某个身影已经离得很远了。


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吴邪咬着牙,以他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到不远处的停车位,开门,踩闸,上档,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雪佛兰利落的启动,飞驰向某个吴邪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张起灵。


张起灵!


吴邪的手有些颤抖,但还能够握稳方向盘。他一脚踩下油门,紧咬着牙关,因为焦躁不安体温开始上升。眸中散着赤红的颜色像是能够杀人,耳边响起胸腔里什么东西在不停跳动的声响震耳欲聋。


“砰、砰、砰……!”


屏幕上,是残存的灰白色的墙体还有漂亮的火红色砖瓦,那座被烧到面目全非的高楼是张起灵居住的地方。


他还什么都看不到!


像他那样敏感的人,也许在燃起烈火之前就已经闻到烧焦的味道,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要怎么离开那间屋子?每次在吴邪离开之前,他都会把门反锁好。


张起灵不可能打得开那扇上了三重锁的门……


到了公寓附近时已经有很多人在楼下观望这栋焦黑的高楼,不知道天上什么时候开始淅沥的下起雨滴。吴邪下了车甚至来不及锁好车门,就向着烧焦的门口奔去。


“Sir!”一个消防员拦住了他,口中接连不断吐出英文,吴邪没有多余的心思愿意去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一旁维持秩序的一位华裔警官发现了吴邪,一手扯住吴邪和消防员交谈。


是程玖,吴邪今天等待的警官先生。


程玖的右手抓着吴邪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增加力气,像是为了强迫他冷静下来。等到他和消防员终于沟通好之后,才转头看向吴邪,“吴先生,很……”


吴邪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告诉我幸存者有哪些?!”


程玖被泛着赤红的瞳孔惊了一吓,然后压下心情解释道,“伤亡很少,多数人都获救了。因为天气潮湿,火势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吴邪躲过他准备冲上楼,又被程玖拉住了手臂,“虽然火已经熄灭但是里面仍留有浓烟以及坍塌的危险!事故原因还在调查,吴先生,能否先告诉我你的家在多少室?”


“707室。”吴邪沉着一张脸,冷静了些许,温和的面上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程玖愣了一下,表情倏然一变:“那么吴先生,您恐怕要和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了。”


“你在说什么?707室是不是有人受伤?是不是?”吴邪掐着程玖的肩膀质问一样的口气,“是不是有一个和我身高相仿的年轻人……”


“没有人受伤。”程玖打断他的话,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缓慢的说道:“事故原因初步断定是由707室住户纵火,现场留下了大量汽油的痕迹以及……一具不明身份的男性尸体。”


***


同时。美国旧金山。


安珣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嗓子里可以冒烟了。眼睛又被蒙住,什么都看不到。他尝试着挣动了一下身后紧缚住手腕的麻绳,结果只划的皮肤生疼。安珣低声用英文骂了句脏话,然后张口唤道:“齐羽?”


传到耳里是自己声音空旷的回声。


安珣不能确定是因为齐羽昏迷听不到他的声音,还是齐羽真的不在这里。


他把手向上抬试图拽开蒙在眼睛上的布,但是似乎他的身体柔韧度真的没有那么好。安珣有些懊恼地狠狠撞上身后的墙,然后是钝钝的疼痛与沉闷的回响。


“shit。”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他开始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回想到底是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黑爷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跑路了,一定不会出现在这儿。可是齐羽呢,如果不在这里的话,他在哪儿?他会被带去哪儿?


***


“Name?”


“Sean Wu, Chinese。”吴邪坐在审讯室,面色有些不善:“Where's Cheng sir?”[注2]


记录的警官停下笔,抬起头用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向吴邪,吴邪也冷着一张脸任由他盯着。敲门声适时宜的响起,蓝眼睛的人起身去开门,低声交谈了几句,站在吴邪面前的变成了程玖。


程玖一丝不苟的整理了一下领子,冷漠地开始用中文叙述:“宪法要求我告知你以下权利:你有权保持沉默,你对任何一位警官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被作为法庭对你的不利证据。你有权在接受……”


“I have the right to remain silent and refuse to answer questions,Anything I do say may be used against me in a court of law.”吴邪不厌其烦的快速的重复了一遍内容来打断程玖的话,“在你之前我已经听那个美国警官先生说过了,它很长也很烦。我还知道如果我不愿意回答问题随时可以终止提问,所以能直接进入正题吗?”


“是终止谈话。”程玖的表情动了动,“被害人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到一百八十五公分,成年男性。并且根据验尸报告,被害人是一名北美洲人。现在吴先生请仔细回想一下,在美国是否有可能的朋友被害。”


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是有人在密室自焚自杀,或者是有人杀人纵火,然后离开。


吴邪在几个小时之前失神落魄的看到了被害人的尸体,一具完全焦黑看不出模样的……尸体。房屋被烧毁的很厉害,不可能从中找得到任何证据。吴邪有些颤抖弯下腰去掀开白布下右手的位置——除了根据张起灵的那两根发丘指的指骨,别无他法来判断。但是——


右手被斩下了。


干净利落的刀伤口,现场没有余留下断肢,也可能是彻底被烧毁。


现在程玖告诉他,那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美国人。那么最起码能确定张起灵还活着……可是他在哪里?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人会去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谁,那明明就是块焦炭。”吴邪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冰冷的优雅。“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因为当时我正在咖啡馆等待你,程警官。”


“不必说多余的话,吴先生。”程玖话里有些警告的意味,他同阿宁的交易不能被其他多余的人得知,“请再仔细的想一想,是否……”


“我说了很多次。”吴邪缓声道,“那是我的暂居公寓,没有汽油,没有柴油,也没有任何自燃物体。”


吴邪现在的猜测只有一个,这个美国人是为了杀自己才去了他的公寓,但事实上居住的却是张起灵。张起灵用他的刀在美国人推开门的一刹那斩下了他的右手。


可是汽油呢?张起灵一直在家里,既然唯一可能的纵火者已经死了,那么是谁洒下的汽油?


在他的心里,慢慢浮现了另一个答案。


程玖说了什么吴邪并没有听清,他状似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顺带着渴望把另一种答案一并甩出脑海。


2xx6年11月28日17:20。美国纽约市外郊区。


还在下着雨的天气很糟糕,而且雨势有愈发加重的趋向,速度也只好一再放慢,车轮压过路上溅起一片水泥。黎簇匆匆开车到达,来不及穿上雨衣,打开车门后入耳尽是滂沱的雨声。


但是吴邪的声音并没有被倾倒一般的雨声掩盖下去,黎簇清楚的听到他的话。


“我不会伤害你。”


“不要再推开我。”


那是黎簇从来没有见过的吴邪,那是黎簇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调。


没有炽烈的情感,吴邪同张起灵在压抑的天气里拥吻。郊区意外的安静,周围不知为何洒落了大片火红的玫瑰,雨滴将画面点缀得愈发模糊。


——他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吴邪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最后重重的摔倒在火红的玫瑰中央。黎簇知道那上面布满刺的尖锐锯齿,但在沉重的雨中,他什么也看不清。


“吴老板……!”


他大声呼喊,随即向几十米处的地方奔跑过去。张起灵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他慢慢的向黎簇走来,黎簇有些恐惧,他清楚的看见张起灵白皙的手上还沾满鲜血。


“张小哥……”少年的瞳孔倏然变大。


而他却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不曾看他一眼。


***


注释:


[0]:章名【Between the pleasure and the pain在欢愉与疼痛间徘徊】。


[1]:出自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2]:「名字?」「吴邪,中国人。」「你们的程警官在哪儿?」


[3]:程玖说的话为米兰达警告的中文释义,吴邪重复了的是米兰达警告第一条。




tbc.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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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苦涩温柔

基本淡圈。
是个渣。
短时期内不写东西。
感谢长久以来朋友们的不嫌弃。


最好的爱送给了张起灵,
全部少女心给予周公瑾。



——“风雪饮尽,不负初心。”



(里站密码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作品的名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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