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ur.All alone lost inthis abyss


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毁坏一切的时间和拯救一切的记忆对峙着。[注1]


***


“老板?”王盟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屋内空无一人,非常干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放在桌子上有一本书,被吹得翻了几页。王盟好奇的走过去坐在床上,拿起书看了一眼,漂亮的封面。有些遗憾是全英本,王盟恰好书面英语一塌糊涂,于是准备把它放到原位置。然后,在书侧看到了一行黑色碳素笔的字迹。


瘦劲藏锋,是老板的字,看起来刚写上去不久。干净清秀,字如其人。


「尽管知道再无任何希望,却仍然期待。期待一点点的动静,期待一点点的声响。」[注2]


2xx6年10月25日01:10。美国纽约某医院。


Chlo是名在医院工作四年的内科医生,美籍华人。十几岁的时候和父亲来到美国,并且在此定居、工作,以后可能也要在这里生活、死去。但是她的内心还是深切的热爱着中国文化,她想念着美丽得像梦的中国,热爱着每个字符都蕴含自己灵性的中文。与此同时,对每位和她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中国人也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亲切情绪。


今天是她值夜班。在这之前,她在天台上看到一个中国人。有着温柔的嗓音与俊朗的样貌,看上去很哀伤的样子。她对那位年轻人并不陌生,在某天他捧着大束的玫瑰花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并且好奇着到底是哪位幸运的姑娘得到了他的倾心。


后来Chlo知道了年轻人是来医院探望一个始终处于沉睡状态的男人,样貌非常漂亮,看着让人觉得舒服。Chlo猜测他是年轻人的恋人,在美国,这种……这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恋人先生看上去情况并不乐观,心跳微弱,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苏醒。


没关系,谢谢,我会等的。年轻人只是笑着和每一位对他讲他的恋人可能不会苏醒的医务人员这样说。


“张起灵!”


路过他的病房,Chlo听到门内有人喊道,是那个的年轻人,她不会听错的。不要说这里是医院,就算是在别的地方凌晨时分也不该大声吵闹。她皱了皱眉,推开门。


“Be quiet,please.”


张起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房间内很黑暗,被窗帘遮挡的窗边也几乎是一点光都透不过来。他瞥过目光看见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睡着的唯一热源。


张起灵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楚的感受到从手掌传来的热度。他的身体冰凉,较之于常人来讲几乎像是一块冰。可是大概因为吴邪始终挨着他,被子也有好好的掖过被角,张起灵并没有觉得太冷。


他没费多大力气的挣动,把手心从吴邪的手里抽离,吴邪一下子就被惊醒了。黑夜里,那双偏浅的眸子显得额外明亮。


“醒了?”他问。


“滚。”张起灵侧过头不看他。


“我去叫医生。”吴邪起身准备按铃,张起灵掀了杯子作势要去拔营养液扎在左手上的针,他连忙抓住张起灵的手不让他乱动。张起灵刚醒浑身乏力,被他压这一下子下意识往后扯,扎在手背的针尖顶着往里又深了几寸,整个没进血肉里,顺着留下血来。


这出乎张起灵的预料,很显然他也快忘记他还在打点滴这件事,疼的表情也无法维持原本的冷漠了。


……然后,就是Chlo推门走进来。


“Sorry。”吴邪说。


Chlo有些惊讶张起灵竟然醒了过来,然后走上前想抬起张起灵的左手简单处理一下,却被他用右手挡开。张起灵看也不看Chlo一眼,盯着吴邪又说了一遍:“滚。”


看来他们两个关系也许并不像她之前认为的那么融洽……Chlo想,不过就算如此,之前年轻人照顾他那么久,也不该这样对他的。


吴邪点头,像是怕张起灵再不小心伤到自己:“没问题,我滚,但你的手伤了,而且也不能让这位美丽的女士医师为难,对吧?让她帮你看一下伤口,然后我滚。”依旧是那种低低的、温柔的嗓音。吴邪并没想到Chlo是可以听懂中文的,所以他也不知道Chlo听到他这样说对他的好感又升了几分。


张起灵没有动作,吴邪走出病房后Chlo迅速的帮他拔出针尖,用碘酒之类的消毒,擦掉血迹后白皙的手背上青了一大片。她倒吸一口气,有点看着都疼的意思。


“您和那位先生,关系不够融洽吗?”Chlo说出口后才发现她的中文已经算得上是绕口。


躺在病床上的人只是闭着眼,没有了带刺一样的眼神显得柔和了很多。他并没有回答Chlo的话,和吴邪一对比,这位除了长得很漂亮以外,几乎可以说没礼貌又不讨人喜欢,可是又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讨厌不起来。


Chlo不再自讨无趣,做完她该做的就离这位冷面神远远的。


吴邪倚靠在门边的墙上,看见Chlo走出来,轻声说,“It's my fault,thanks very much.”


“You're welcome.”Chlo笑,感觉心情变好了不少,尝试着说中文:“您和病人先生是恋人吗?看上去像是有了些……小矛盾?没有问题吗?”


吴邪一愣,没想到医生会问这种问题,却因为她的话莫名得有了些许的愉悦,嘴角上勾,“嗯,是的。没有问题。”


Chlo想,也许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开心和没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笑的那么难过呢?


苦涩又哀伤,像是静水流深的孤寂。


***


黑眼镜说张起灵快要醒过来了,那之后吴邪没敢离开张起灵。对于这位,在没有任何筹码的情况下他还是没有把握他不会离开的,而张起灵想要离开又太容易。


他的身体很凉,吴邪把窗关好后为张起灵掖了掖被角,无意碰到他裸露在空气外的颈项才被惊了一下。过去几天里张起灵的身体从来没有低到……像现在这样碰触一下都觉得浑身都是冷气,像具冰冷的尸体。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虽然微弱但存在的起伏和心跳,吴邪几乎要以为就在他的身边,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去了。


吴邪想了想,猜测这大概是黑眼镜说的「特别的东西」造成的结果。再加上之前安珣和吴邪说过的张起灵的身体开始缓慢「尸化」,……所以,大概黑眼镜准备的可能是斗里一些不算「干净」的东西。


但是这样让他冷下去也不行,医院又没有暖水袋之类的东西。吴邪考虑了一下,决定也躺在病床上。吴邪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紧致温暖的胸膛,单人病床小得很,吴邪抱起身边还在沉睡的人拥在胸前,让他整个身体都贴在自己身上。


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服传到吴邪的身上,像块冰一样,吴邪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想推开冰凉的事物又想起这块冰正是张起灵,于是抱得又紧了紧。


怀里的人很瘦,瘦到硌得吴邪生疼,像是全身只剩下了骨骼。吴邪不无苦涩的想到。


等到吴邪以为自己身上的热量也挥散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张起灵的体温算是稍稍有了点回升。虽然依然没有达到正常人的程度,但是已经算强很多了。吴邪又蹑手蹑脚得放下他,在眉心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握着张起灵的手静静的在夜里看着他。


夜里很静,静到只听得到呼吸声。


只是吴邪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他忘了一切。直到多少天之后他才猛然想起,那一幕成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依旧紧紧缠绕着他的梦魇。——他看见张起灵的左胸口涌出嫣红的血,他身后是黑暗的海,像是灰色的漩涡。灰色的天空还在落雪,一切都静谧得不可思议。


然后,张起灵在他的面前,闭着双眼,一步一步坠落深渊。


***


安珣的眼睛已经要睁不开,齐羽狠狠地掐了他的腰侧一下提醒他该下地铁了,他才一脸不耐烦的甩了甩头发跟着下了车。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齐羽认清了两件事。第一,他终于彻彻底底的认清自己被无偿卖了出去,和安珣站在了同一条贼船上并且已经再无下船可能性的事实;第二,和他同行的这个十二,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神经程度和吴邪有的一拼。


到现在为止,安珣都未一次详细地和他说这次到底是要准备做什么。而吴邪一开始还是闭口不谈,最后干脆和他断了联系,齐羽咬牙切齿也无济于事。



(“安珂珩已经知道你和吴邪的存在啦,别再动没用的心思做无谓的挣扎了。”在某次再次拨通吴邪电话失败后,安珣打着哈欠和他说。


齐羽怪笑一声,不知道是被吴邪气着了还是被安珣撩着了:“报酬。”


“你说什么?”


齐羽好心补充说,“我说报酬,你知道这段时间如果我接了其他活能赚多少?”


“五万,最多。”安珣耸了耸肩,不在意又无所谓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双腿搭到茶几上。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抬起头仰视站着的齐羽:“钱我是拿不出来,这次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不过我还可以卖身,你上不上?”其实他本身长的就还不错,再加上刻意的勾引,带了点挑逗魅惑的意思。


齐羽看着安珣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2xx6年10月26日晚23:32。中国上海。


“我说你在上海就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一定要睡马路不可?”从警局出来,安珣就苦着一张脸看着已经躺在公园长椅上的男人。


齐羽挪了挪身体,给安珣让了一点位置的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他想了想张瑞珉,回答道:“原来有,现在没了。”难得不是挖苦的语气,因为各种意义上来讲这次都是他的错。


在地铁上,齐羽的钱包被人偷走了,他的钱包里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各种证件。更何况安珣一向不喜欢带着太多东西,他所有的钱、证件、银行卡也都放在了齐羽这里,然后就一同被杀千刀的家伙偷走了。身无分文的二人没钱住旅店,翻遍背包和口袋齐羽掏出了最后的三百块钱。


在找回钱包之前,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资产了。这样一来,出国签证的时间也要被推迟了。安珣有些丧气地坐在齐羽身边,倚上他的小腿。一向足不出户靠着一台电脑称霸四荒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也有一天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这个时候你可以去考虑卖身,十二。”齐羽打趣道,“我有十足的自信你能卖上一个好价钱。”他还是觉得现在的情况比起几年前托安珣的福经历的那些已经好上很多倍了。


安珣剜了他一眼,齐羽装做没看到闭上眼睛,俨然一副要睡着的样子。身边的人突然凶残地朝齐羽柔软的腰侧掐了一把,惊得他整个人下意识弓起来然后狠狠撞上了座椅。


“我操,你干什么?”


安珣一脸坦然,心安理得把齐羽当做人肉枕头,“我睡不着,陪我聊天。”


“干你……”齐羽骂道,但也着实睡不着了。再加上这次错在他,于是满身不爽快地用手肘支在耳侧:“聊什么?”


“我以为安珂珩在中国,实际上他也在中国。”安珣自顾自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他在我回国之前就跑掉了,并且还能把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所有记录都被他删的一干二净。我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行踪记录,嗯,差不多吧。他和美国的一个走私军火的集团有合作,这次应该会去投奔他们,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他还能有什么鬼把戏。”


“所以你要再回美国?”齐羽问,安珣这还是第一次和他解释关于这次目标的事宜。齐羽曾经细想过一些安珣的事情,只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无论如何都觉得这次掺进去他们两个人死都不够死的。而且如果他没记错,安珣就是从美国跑回来的,意思是他还要再跑回去一趟?


“不过你不用怕,就算失败了。如果我去求他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毕竟我才是他宝贵的实验体,他没有第二个十五年再去不断的失败了,更没有坚持了三十多年的实验就这么轻易放弃的道理。”安珣像是看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好心地解释说,“我现在并不能确定他们在哪儿,或者说安珂珩会在哪儿,不过应该是洛杉矶或者旧金山。”


此后便是莫名其妙良久的沉默。安珣把这些都说完之后想听听看齐羽的意见,而齐羽则是在思考一些其他的问题,思绪越跑越远。


“我听吴老板说你认识张爷还有黑爷……说起来,你和吴老板长得很像。”安珣有些尴尬地出声,“难道是兄弟什么的?”


“吴邪的妈妈是我父亲的妹妹,他又恰好长得像他母亲。真是活见鬼,他从里到外明明都不适合那副温和的样貌,尤其是现在。”齐羽说,“小时候一些比较生疏的亲戚甚至分不清我和他,为此我和他没少打架。”说着就笑了起来。他把目光放远,“几年前我和张起灵合作过,小事。而且我经常听黑爷说起过他。我对他不陌生,不过他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至于他和黑眼镜,就是一段不长也不短、但是却始终烙在齐羽心口,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更像伤疤的往事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过是上过几次床,相处的时间相较其他床伴能更长些——到底能不能称得上是交往,齐羽到现在也都不敢去确认。


“是啊是啊,你的确很厉害,对你没什么印象还能把他整的那么惨。”听得出齐羽刻意避过了黑眼镜那一部分,安珣就不再不知趣的去追问,不过说话的口气有些尖锐,“惨到出乎你想象。”


齐羽耸了耸肩。他只是按照他自己想的去帮吴邪做些他能做的事情,对于当时的吴邪来讲张起灵是个很大的威胁,不仅齐羽,就连解雨臣也可能在算计着控制住这个不定性因素。


“好了,说说你自己的事情?”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惹人嫌的话题:“让我来猜猜看,你让我叫你十二,说不定是某个实验方案的名字?总说着卖身,难道说你真卖过?”语毕上下打量了安珣一番。


安珣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抖了抖肩膀。被齐羽总拿卖身一说来调侃,但事实上他也只不过提了一次。他倒没有真的「卖过」,不过因为小时候某些实验的需要,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历过情事,当然是和女人。之后就算是和男人做也多半是在上面的那个,虽然身为「欧米伽」不过很明显他并没有张起灵的情况那么糟糕和奇怪,大概也可能出自体质问题。


“没,不过我做过的次数肯定比你多,而且技术也肯定比你好。”安珣笃定道,“顺带一提,其实我习惯做1。”


“操。”齐羽笑,他没兴趣和安珣在这个问题上争,真要争在床上就可以了:“意思是说你的确前后都做过啰?前面第一次是和女人的话,后面第一次呢?”


安珣本意是想调侃齐羽看他炸毛窘迫,却没想到会被反咬。哑口了半晌,“这个嘛……”他有些慢吞,似乎很尴尬的样子,但是又像是漫不经心:“我十三岁……啊也可能是十四,记不清。有次安珂珩喝醉了,嗯,应该是这样。”


齐羽被他的回答吓到,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稍微有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


注释:


[0]:章名【All alone lost in this abyss孤独坠于深渊】。


[1]:出自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2]:王盟看到的全英书就是[注1]中提到的,不过原文应该是法文。吴邪写下的句子也是出自这本书。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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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苦涩温柔

基本淡圈。
是个渣。
短时期内不写东西。
感谢长久以来朋友们的不嫌弃。


最好的爱送给了张起灵,
全部少女心给予周公瑾。



——“风雪饮尽,不负初心。”



(里站密码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作品的名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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