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Words with out heart


他们说时间能够治疗一切,他们说你总是能忘掉一切;但是这些年来的笑容和泪痕,仍使我心痛像刀割一样。[注1]


***


张起灵睡得很沉。


吴邪坐在他的身边,沉默的看着他。听之前的人说是用了七针麻醉药,还信誓旦旦的表示就算是猎豹也该倒下了。吴邪口上没说什么,只是把阿宁的那个弟弟送了回去。却在心里嘲笑,麻醉药?如果不是有其他的什么问题的话,再来几把麻醉枪都绝无可能打中张起灵。


张起灵较比他的记忆中变化了很多,他自知这大约是源于三年前的某些事情。除了愈发精致的脸庞,还有……留起来的长发。其实男人留长发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不过他并不认为张起灵会是那种带有「艺术感」因而才想要留长发的艺术家。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张起灵,都是一样的好看。


让人看着很舒服,会不自觉的喜欢上这个人。


吴邪以为他是可以放得下的。从他知道张瑞珉某次混进吴家队伍中下斗,让七个人的队伍最终只活了两个部下,其中还有一位瞎了眼睛——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和张家翻脸倒戈的准备。


人生往往身不由己。祖父在吴邪幼时常常这样对他说。几十年来,吴家几乎是用尽心思的谋划不让吴邪踏进「盗墓」这个圈子来,结果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踏进来了,而且涉水程度完全不比吴三省差一丁半点。对于张起灵也是毫无分别,很多时候,一件事是只有两面性的,像硬币一样。


吴邪并不恨吴三省和威尔森联手害死张海杏因此才产生后续所有的事情,包括张海客的复仇。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家把更多人拉下水。


张海客的死也是在计划之中,不过他并不认为他自己可以和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正面交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了解雨臣。解雨臣始终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对吴邪来讲,没有小花的背后支持的话他是绝对走不到今天这步的。


只有两面性。不是同伴,那只能是敌人,张起灵。


到此为止,吴邪的所有事情都在赌。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张家」势力相抗衡。但是吴邪不怕赌也敢赌,只怕输得一塌涂地,可惜最后证明他并没有赌错。


命运之神,永远不会眷顾逆天而行的张家人。


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撩开鬓边的头发,把手心覆上张起灵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吴邪有一种不太好的猜测,但是他还是宁愿相信这只是一种猜测——他俯下身,把吻印上张起灵的眉心。感觉到自己微烫的唇上的一点冰凉,稍触即离。


他并不认为张起灵会相信他。如果说过去张起灵是一只刺猬,那么后来他就是把刺在他的面前都拔干净了来靠近吴邪,最后也是理所应当的只得到了鲜血淋漓的结果。


“滚。”张起灵闭着眼,表情都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冷冷的吐出一个字。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听,化成灰他也认得出吴邪这个人。


这个宛如刻进他骨髓里的男人。


吴邪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但是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去挑衅张起灵。于是安静的站起身离开了房间,打开了手机翻盖拨出刚刚的来电号码:


“老板……你在哪儿啊?”


吴邪头疼的把手顺着额前插进发中,至今为止他还是无法习惯明明这么多年了王盟却一如既往充满无措又无辜的声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不过首先你要保证你不会大声叫嚷来强奸我的耳朵。”


他抬起头,看见从窗外透过来的霞光如火烧,四射的光束几乎快睁不开眼睛,灼得两眼生疼。


天亮了。


***


这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在市区内是很罕见的。街道尽头是一片老旧的住宅楼,墙上被用油漆喷满了各种各样的字母和涂鸦,在模糊的雨中看上去杂乱不堪。


吴邪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推开楼层底生锈的铁门。


2xx6年10月11日08:13。美国纽约某私宅。


安珣的额头绑着白色的绷带,懒散的打开手提电脑的屏幕,随便敲了几个键。沙发上坐着穿着一袭米色风衣显得格外动人的某位气质美女,不过她的表情看上去充满了不耐烦。


昨天半夜,她被属下的连环夺命call从家里吵了出来,因为有人带着易爆化学药品到她的负责烟草工业的场合去,差点发生无可挽回的爆炸事故。等到她到场了又被告知吴邪已经处理过这件事,要把这个能把自己给炸了的罪魁祸首交给她——


“所以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阿宁皱了皱眉,看着对面完全没有任何歉意的家伙。


安珣指了指周边随时会掉墙灰的墙壁和空荡荡的环境,摊手道:“宁姐也看到了,我一分钱都没有。要盗取什么信息啊我倒是可以帮忙。”说完他脸色沉了沉,“不过我可是为了和你谈一桩生意才来纽约的,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相同的话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阿宁冷冷的盯着他,“对付姑父,另请高明。”


叩叩。


敲门声响起的很不符场合。安珣耸了耸肩,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的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前拧开把手。吴邪一只脚刚踏进门内就摘下眼镜,甩了一甩头发。安珣一脸嫌弃的站在离开远远的位置,问道:“外面下雨了?”


他一边解开外衣的扣子一边回答:“是的,糟糕透顶的天气。”吴邪想找个地方挂衣服,才发现屋内空的可以,于是把脱下来的外衣放到沙发扶手地方。


阿宁站起身表示要离开,接下来的事情和她无关。关于她的姑姑和姑父其实她的了解并不多,但是也绝不会少。如果她没记错,在安珣的父亲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做后盾,与此同时,那个男人也绝对不是容易应付的角色。各种意义上来讲,和他们为敌都是相当不理智的。


“吴邪,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阿宁穿了鞋子,回头说:“不要尝试和那个男人作对。”在纽约的合作应该是她和吴邪的最后一次合作,至于吴邪到底要如何彻底把吴家败光,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吴邪就像并没有听到她说话,自顾自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干净摘下来的眼镜,然后挂在衬衫上面的口袋边。漫不经心的开口,“首先说说看你和我合作的诚意吧。我要先确定值不值得我去做这件事,不要尝试着和我说谎言当做开玩笑。”


安珣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不得不说其实吴邪真的各方面看起来都是非常优秀的男人:“我听说……那个叫什么?Omega?对于Alpha是起牵制性作用的。但是看上去你对我并不感兴趣呢。啊别误会,我对你也不感兴趣。”他捏住睛明穴的位置揉按,一整夜的未眠让他显得有些疲倦:“这样一说,张起灵是Omega,他是你的弱点啰。”


吴邪一怔,却又勾了勾嘴角,在嘲笑着什么的样子,抬起右手点住自己的心脏:“张起灵不是吴邪的弱点。”


外面闪过了一道紫色的雷电,照亮了吴邪的脸侧。


他的眼神像是穿透了安珣的灵魂,一字一顿道:“张起灵,他是吴邪的致命点。”


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情。


这是他花了三年才明白的道理。


安珣被他的话惊了一瞬,然后突然大笑起来,一边擦去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看起来还是他和你的兼容性更高。”换了他自己,他可无法保证能和吴邪和平相处。


“不要说废话。”吴邪的表情又回到了最初的平淡。


——安珣是不会明白的,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张起灵这种人,从深渊底升起星,自尘埃中开出花来。


接下来安珣也并没有再调侃吴邪的兴趣,简单叙述了一下他目前的处境。他并没有任何筹码,之前张起灵会和他一起「炸工厂」也纯粹是为了还他的一个人情。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永远无法忍受自己亏欠了别人什么,却不断的让别人亏欠着自己。


真是一种有心机的做法。安珣不无自嘲的想着。


安珣要和吴邪谈合作,自己却几乎什么也没有拿出来,至多是赔上一条命。吴邪完全是在做赔本生意,就算干掉安珂珩之后也许会有一定利益可拿,风险也的确是太大。


但是吴邪不怕赌。他更不怕为了张起灵去赌什么。


谈话很顺利,吴邪表示他只会给安珣一次机会,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舍弃安珣,责任也要他自己负。不过他并不打算亲手去筹措这件事,吴邪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最佳人选。


……远在中国长沙的齐羽打了个冷颤,抬头看了看刚出太阳的天空。


“现在该我了。”吴邪抬起一条腿搭到另一条上,弓起腰双手交叉稳稳的垫在下颌,“张起灵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救他吗?在我这里方法有二。第一,离开他,越远越好。”安珣想到前些年吴邪可能会对张起灵做的事情稍感不快,冷笑起来,却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如果舍不得,那就第二种干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还是去死吧。”


***


吴邪走后,张起灵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什么也都不愿意去想。


黑眼镜已经回国了。三年前他是为了一桩德国黑手党的事情才会回德国,据说似乎和……很久以前黑眼镜和张起灵还在留学时候搭上的一个组织有关。不过黑眼镜并没有让他参与这件事。


黑眼镜花了三年的时间去摆平组织,张起灵花了三年的时间来摆平自己。


在今年六七月份的时候黑眼镜就是打算离开的,但是张起灵却被安珣说服留下来和他一起先去美国。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黑眼镜还是留在德国和张起灵一起出发了,反倒是安珣先他们一周时间跑路。


安珣在帮张起灵做检查的时候曾经啰里啰嗦的说过很多他自己的事情,到底安珣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张起灵也能想清楚。


他一直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并不是擅长去揣度什么,也疲于观察,但是如果他不明白的,他会努力尝试着去明白和理解。


他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安珣照顾过他很多,所以他也理所应当的应该还给安珣这个人情。……对于这三年来安珣到底是如何得罪四方人马却依然在黑眼镜和他的庇佑下活下来,张起灵却是全然没有考虑过。


到底为什么会在美国见到吴邪……


这根本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情。张瑞珉的葬礼,张海客的眼睛,纵使他无法安眠,每一幕每一幕几乎都要在午夜时分梦回。张起灵从不知道原来他还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


——软弱会变成折磨自己的锐器,一点一点,把生命割伤。


吴邪站在门前,久久的伫立,就像是三年前他婚礼的那天。


「张爷他和我一样,快要死了。」安珣状作平淡无奇的拢了拢头发,说的却很缓慢,「其一,虽然他们都不相信,不过坦白来讲,我没有办法去控制第二性征的变化。外貌倒还好说,不影响大事,受影响最严重的是神经敏感度。这还要感谢你,你家的某位要比我懂医学得多。」他讽刺道,「从三年前他的变化可能还不明显,但是这种事情……是越到之后越严重的,我只能稍加抑制,包括……热潮期?现在的他无法忍受,能熬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过两年,不,一年,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受不得任何伤害的瓷娃娃。」


其实吴邪当初之所以做这种冒险的尝试是为了控制张起灵,在张家的因素中张起灵是最不可莫测也是最强大的。如果他不采取某种必要的措施,早晚有一天,吴邪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少能证明他现在成功了。


就算所有人都可能杀掉吴邪,张起灵他不行。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日渐衰弱,还有第二性征的绳索,就像安珣说的类似于「兼容性」,这条「绳索」把吴邪和张起灵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说完他抬头看向吴邪,眼神古怪,「其二……关于某种你们圈子内被称为‘尸化’的事情……你应该会比我了解得多。」


在吴邪见到张起灵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不详的猜测,冰凉的皮肤,肩以下的长发……


在土夫子当中,这种变化被称为「尸化」。早些年吴邪还未接手吴家的时候,下过一个海斗,遇见过一种特别的……「生物」,被称为禁婆。而事实上,张起灵和普遍意义上的尸化可能还有所不同。张起灵身为「张家起灵」,体内流淌着的是至阳的麒麟血,他几乎遍布整个胸膛的黑色麒麟纹身也能证明这一点。


张起灵早些年经历过什么他并不知晓,但是吴邪知道他应该由于常年的墓下习惯从而产生了被称为阴气噬骨的特殊体质,这就会和张起灵体内的麒麟血发生冲撞。倒是到底会变成样子,张起灵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吴邪无法想象,也几乎算是不敢去想象。


吴邪紧皱着眉,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张起灵和他离开时并无什么不同,只是用手臂覆在额上,毫不在意一样问道:“你要做什么?”


吴邪走到他的身边,一手撑着床角,自上而下以一种很强势的姿态未有一点遮掩,声音是很久未曾再听到过的温柔:“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张起灵蓦然睁开眼,完全不在意周遭弥漫着的烟草信息素,一双淡漠的眼睛里寒冷如坚冰,似乎还蕴藏着别的什么:“别开玩笑了。”


他丝毫不意外张起灵的反应,也不怀疑张起灵带了几分恶意几分真心。伸手去解开自己衣领,笑的弧度都像是数据性质一样丝毫不发生变化,“张起灵,你杀不了我。”


随随便便的去践踏什么人的真心,吴邪简直恨透了他这种态度,从三年前开始就是这样。


「你不会爱人,你的心是死的。」


他恨透了!


“你想试试看吗?”


张起灵知道吴邪并没有说错,第二性征是条挣脱不开的绳索,他们两个人中任何一方的死亡,都是无法承受的。


张起灵不明白,吴邪怎么还敢如此放肆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吴邪也不明白,为什么张起灵一定要激怒他?


只有这点还是一样的惹人恼火,惹人发狂。


张起灵昏迷的时候是吴邪亲手帮他换的衣服,只有一层薄薄覆盖,很容易穿,那么现在也就很容易脱下。最后一件遮蔽离开,清瘦的身体陷在温暖的白色床单中。


其实在吴邪看来这个动作很煽情。他一向喜欢张起灵在白色中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柔软温柔,而不是像他本身一样坚韧。忍不住让人恨不能去折断,他本身的这份坚韧弥足珍贵,却也坚韧到令人绝望。


吴邪的动作很温柔,他看见张起灵精致突出的锁骨上小片的烫伤红痕,安抚似的舔舐,低声问道,“这也是我做的?”


当时烟是确实的压到底,红色的疤痕烙在白皙的皮肤上,却并不能算作丑陋。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感受到全身都像被碾压一样的疼痛难耐。从他离开吴邪开始,他就愈发无法忍受这种事情,因为有了抑制药物,虽然痛苦,热潮期也是完全可以忍受的。


空气中烟草味很浓,让人沉溺,他无法反抗。他只觉得神志与灵魂已经从这具被对方完全掌控的身体中剥夺,冷冷的看着这场交合。


“我让你滚的离我越远越好,可是你为什么又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湿热的吻落在冰凉的皮肤上,吴邪却毫不在意,不断的碾转游弋,紧紧的拥抱着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下颚被强行打开,张起灵几乎可以说是顺从任由吴邪肆意掠夺。仿佛与生俱来的温柔,永远能够营造暧昧柔和的气氛。只有他的眼神,犹如居高临下,充满侵略性。


冷吗?


不冷,他的身体很暖,可以让张起灵也变得温暖起来。吴邪只觉得可怖的是他自己充满苦楚的心滋生的什么,让他自己无法呼吸,心脏像是被什么挤压,钝钝地在疼。


干净柔软的身体,干净纯粹的嗓音。


十指相叉交颈温存。


张起灵的身体痉挛得厉害,撕裂般疼着,冷汗淋漓。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细碎嘶哑的低声呻吟,吴邪的技巧很好,比起疼痛,这种钻心蚀骨的感觉更让他愈发绝望。


可以接吻,可以拥抱,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如此接近,却又相隔甚远。


触摸得到肌肤,触摸不到心。


***


注释:


[0]:章名【Words without heart言而不衷】。


[1]:出自乔治•奥威尔《1984》。


[2]:「弱点」问题详见上篇第六章注释二。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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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苦涩温柔

基本淡圈。
是个渣。
短时期内不写东西。
感谢长久以来朋友们的不嫌弃。


最好的爱送给了张起灵,
全部少女心给予周公瑾。



——“风雪饮尽,不负初心。”



(里站密码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作品的名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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