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x.Dance with u


有人呵护你的痛楚,就更疼;没有人,你欠矜贵,但坚强争气。[注1]


***


裘德考死了。


这是一个不算小的消息。


接到电话的时候吴邪还在喝水,他极毁形象的呛了一口,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的问:“老不死死了?有尸体没?不是诈死?阿宁呢,她知道这件事吗?”之所以称之为老不死就是因为他多大岁数了也不死,突然就死了的离谱程度堪比希特勒和戴高乐擦出了爱的火花。


解雨臣掂了掂手里的切割刀,“据说是昨晚十一点左右死于心脏麻痹,阿宁刚回来在处理后事,消息被封锁了。……嗯,在北京这边。过一阵子兴许阿宁会回去,你来吗?”


威尔森被抓之后到底怎样了吴邪不知道,就连警察的口供都没去录,后来听说是被判了死刑缓期,也不知现在是活着还是死着的。其实想处理明白一个毒贩的所有组织同伙还有武装枪支都没那么快的,更何况说不准他可能还有别的什么计划。


仔细想一想,当初的事情实在蹊跷的很,张起灵却不肯做任何解释。威尔森是一只太大的乌鸦,他死了尸体太大,而且还可能有毒,没有那么不怕死的兀鹫敢吃明知有毒的乌鸦,也没有那么能吞的兀鹫能一口吃完,本来吴邪是这样想的。


但是没想到还真有。


裘德考就是那个不怕死又能吞的兀鹫。


这还没到三个月就死了,也真是天意弄人。


“不了,我看看她想做什么……小花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她杀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心脏麻痹?别搞笑了。”解雨臣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说作假的医疗鉴定也有可能。不过在照片上我并没有看到外伤,也不像中毒的样子。”


吴邪叹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后来又住了口,“我知道了。”


电话那边乱糟糟的,似乎是有人推门进来和解雨臣交谈,解雨臣应了一声,最后嘱咐一句小心阿宁和张起灵就挂了电话。


吴邪扔开手机,把手指插进额发里向后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这一天天的谁都不省心……


阿宁是从秦岭回来的,那么恰好刚回来裘德考就病死了,同时还是那么恰好的吞掉所有威尔森剩下基业的时候,巧合不多但是也挺让人生疑的。吴邪差不多在心里有了那么一丁点眉目。


他想到了些更奇怪的事情。


十七八的时候,也就是吴邪第一次去秦岭的时候,是同损友解子扬人称老痒的家伙一起的。吴邪是第一次下斗,但老痒不是,他是第二次。


是第二次去秦岭。


秦岭是个诡异的地方,除了莫名其妙的第二性征外,就吴邪所知,还有一个被解子扬称为「物质化」的能力。简单来讲,是可以把潜意识里所想的实体物质的物体物质化出来的力量,但是这种能力是无法掌控的,就科学角度来讲已经没办法解释。那是一次挺可怕的经历,像场噩梦,好在是活着回来了。


连张家人都摸不透的秦岭,真有什么未知的更不科学的秘密也说不定。


……是不是我漫画看多了?吴邪打了个寒颤。决定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如果和他的想法相近的话,那他还有张筹码。


说起来,张起灵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明明昨天才说好会留在他身边的。


***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看着在他面前带着雷打不动的笑、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两杯苦艾酒、另一只手转过椅子坐下的男人。


黑眼镜自然地把一杯苦艾推到他面前,张起灵抬眼,“我要的是野格。”


“嘁那种东西你还没喝够……”黑眼镜撇撇嘴,“我说小家伙你好歹也换换口。六十八度的,能喝不?”说着冲他摇了摇杯子。


……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张起灵挑了挑眉,露出一种在他身上非常不合适的恶劣表情。苦艾的颜色是剔透的绿,带着那么点渗人的意思。稍带苦味的烈酒。张起灵手腕慢慢抬高,喉结滚动,缓慢的喝着,最后把杯子翻倒过来表示一滴都没剩。


在对面看着这一系列动作的黑眼镜表示快笑翻了,张起灵难得一见的孩子气举动。


张起灵是黑眼镜见过除了他自己以外酒量最好的人。张爷可以在不会酒精中毒的前提下连续不停的饮酒,绝对不会有一点点的醉意。在德国留学时甚至同俄国人拼酒,伏特加几十瓶的灌,第一次看张起灵拼酒的时候黑眼镜全程胆战心惊,生怕赫赫有名的张起灵因为酒精中毒在医院躺上几个月。当然这种状况从来没发生过,身为张家的「张起灵」受过专门的酒精训练也说不准……


黑眼镜喜欢看张起灵喝酒,看起来格外的性感,比抽烟的样子还要sexy。不过张起灵年轻时候……嗯他现在也挺年轻的。那么就是在几十年前张起灵也很少抽烟喝酒,十足的优等生架子。不过在他觉醒了身为欧米伽的第二性征之后就没碰过酒几次,黑眼镜觉得可能是因为「欧米伽」影响到了张起灵的体质。


不过也因为「欧米伽」,他更喜欢看张起灵饮酒。似剪水的清亮眸子,美艳不可方物的外貌,伸出舌尖舔尽唇上剩下的液体,看起来既纯粹,又放荡。几种不同的属性出现在这样的男人身上,简直就是妖娆与清冽的碰撞。


“……。”张起灵不满的用右手食指敲了敲桌子。


他很了解黑眼镜的脾性,话说回来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那种从上到下,自眼睛开始,经过脖颈,锁骨,衬衫的扣子,再向下延伸,最后还意犹未尽的绕了回来的视线闹哪样?


对面人冲他眨了眨眼睛,“sexy。”


张起灵决定拍桌走人,他觉得没有和神经病沟通的必要。


“玩笑话。”黑眼镜连忙阻止,虽然完全看不出任何诚意,“这样,我喝酒赔罪就是了。”


张起灵冷着面,显然他没有继续耗下去的打算。他也看得出张起灵的意思,索性不去招惹这个冷面神。


“我看得到你的未来呦,小张。”黑眼镜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离开椅子走到对面的张起灵旁边。敛了笑,弯腰直视他的眼睛,暧昧地贴近他的耳边,浓重的酒气蔓延在二人之间,声音轻到不能再轻,“由被嫣红的血染红的海水以及永无休止的夜组成。”


“我再说一遍,离吴邪远一点。该戒的东西就戒了吧,无论是你的还是他的,下地狱的温柔。”


“你知道我不会害你,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该死的软弱和温柔上。”


张起灵推开他却不躲避,两道目光交汇:“与你无关。”


2xx3年8月5日19:54。


出酒吧门口的时候张起灵一眼就看见倚在柳树树干上的青年,明明是很远的位置却看得清楚那副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微眯着。黑眼镜明显也看到了吴邪,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突然一把扯住张起灵的肩膀,面对面的姿势弯腰挑起张起灵的下巴,覆在他耳边吹气:“你说小三爷会怎么想?”


这边其实蛮偏僻,因为是在城镇中一个小巷子里,除了来往这个不正规酒吧的家伙经过的路人也极少,就显得格外阴暗。


远远的看上去像是在接吻。


在惹怒张爷之前黑眼镜就很识趣的放开他并且迅速退出几米距离挥手,“下次见。”


吴邪皱眉,一边揉太阳穴一边走向张起灵那边,黑眼镜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看着站在他面前笑着伸出手,一脸「我只是路过没想到又看见你了」表情的年轻人,张起灵突然觉得有点脱力,是时候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定位用的东西……呢……


“怎么出来都不打声招呼?”


吴邪今天一天都很心焦,从早上接到解雨臣电话开始就莫名的烦躁。除了面对张起灵的时候他根本无法沉淀下来心情。可能是因为阿宁,也可能是张起灵一声不吭就离开这件事情本身就很令人恼火。可是面对着那张脸就完全没办法有脾气。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转变。


“……。”张起灵抿起唇。


静默中突然响起悲怆奏鸣曲,吴邪一怔,略带尴尬的拿出手机,“抱歉……”


平日里同张起灵在一起时他都是会静音手机的,天大的事也绝对找不见他影。结果今天却连这码事都忘了,吴邪暗骂给他打电话的混蛋,接起来。


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些疲惫:“你知道裘德考死了?”


是齐羽。吴邪顿了顿,“嗯。”


“我需要告诉你两件事,你竖起耳朵给少爷听清楚。”齐羽那边听上去异常混乱,应该是在人群中,“我现在人在北京。上次宁邀请我来……这不是重点。给裘德考做验尸报告的人正巧是我的大学同学,为了确定真实性我去鉴定了一次,没有任何外伤内伤,没有触电痕迹,和心室颤动导致心源性猝死的严重心律失常也不太一样……他甚至死前都像是无知无觉。他根本就是死于无循环衰竭的心跳静止……心脏麻痹。


“宁她在裘德考死前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吞并了他的产业……她早就算好了裘德考的死期,老狐狸的死绝对不是偶然……!而且……她现在看上去很不对劲,虽然我也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她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坐上了去杭州的飞机。我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去找你,她现在很危险很不对劲你要小心她!还有,张起灵……”


声音越来越远,断断续续地,直到彻底只剩下盲音。


电话突然被挂断,再打回去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了。吴邪咬了咬牙,决定不再去管他。毕竟齐羽不会出事更不会死,一个那么精明的家伙只能算计别人,他很相信这点。说起来阿宁会邀请齐羽去北京不会没有理由,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阿宁根本就是为了告诉他她现在「不对劲」这个事实。


“没问题吗?”张起灵抬起头看着吴邪。


吴邪执起他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吻,抬头看见张起灵不耐的表情又突然觉着有些后悔,“你在担心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他只是突然觉得不安。


已经很久没有过不安的感觉了。张起灵抽回手想推开他,却冷不防被环住腰身,熟悉的温热扣住他的下颏。唇凑上了他的,吴邪闭着眼,情绪透过舌尖全部传达给怀里的人,丝毫不留余地的相缠舔舐,带着极强的暗示性,简直快令人发狂。他起初还会有微弱的反抗,最后索性勾上了吴邪的颈,带着快意的一边承受吴邪的折磨,一边主动顺着对方唇间缝隙作回应。


张起灵非常讨厌接吻,但是出乎意料他并不反感和吴邪接吻。因为缺乏经验所以并没有多少技巧,不过这种事情本身也不需要技巧。


很强的压迫感。


张起灵突然有些透不过气。


除了属于吴邪的烟草香,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蔓延,雪松、葡萄柚、广藿香……还有其他别的味道。


两种阿尔法的气息。


「他在发抖。」察觉到这个认知的吴邪松开了他,眼角淡淡撇向一边。


“呦。吴老板,张小哥。”


十厘米黑色高跟鞋,白色长裙,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妆容。


“早就回来了怎么不知会一声?”吴邪拥着怀里的张起灵,用手指转着他的头发,言语中脱去温柔的伪装显得有些冷漠,反倒有些不像「吴邪」这个人了。


阿宁只是笑,缃色眸子一如既往的楚楚动人,但是周遭都带着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人没办法也没有那么强的心理建设去接近。


「说不定宁是阿尔法。」


几年前吴邪同齐羽说起的时候齐羽在无意间说出了这样一个可能性,但苦于一直没有什么条件和机会去证明。吴邪对第二性征的了解虽然不如裘德考和阿宁了解的多,不过私下里他也有翻阅过那些已经确定过的资料。


吴邪对于亚欧古文字也算是内行,所以差不多该知道的他也都差不多知道。比如关于第二性征在久远的、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另一个文明周期的地位,作为几百万个世纪前文明周期的统治血脉。


所谓的文明周期,也就是俗称的「史前文明」。


举个其中比较有名的例子,一万一千六百年前的具有高度文明发展的古老大陆亚特兰蒂斯,这个神秘的古国据说是被史前大洪水所吞没。自地球诞生以来……不,根据现在科学的观点,通过对于地质考察的历史可见至少发生过不止一次的生物特大灭绝。在当今这个文明往前推的几千百万甚至上亿年前,可能存在比现在科技水平更发达的科技文明,再举一个例子,比如非洲发现的二十亿年前的核反应堆。而由于这种「不止一次的特大灭绝」,也就产生了文明与文明之间长达上亿年的断层。


本来吴邪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好青年是不会相信这种伪科学的,但是这几年在先后见过血尸粽子青铜神树青铜门陨玉阴兵人面鸟……等等之类诡异的东西之后小三爷他也就慢慢习惯了。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去做一个召唤师有事没事召唤个海猴子禁婆出来玩什么的,要不然是要多背的运气才会导致下斗尸必起?……开个玩笑。


还是第二性征的问题。也就是说,现在他所见过碰见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上一个……或者是更久以前的文明周期的遗留产物。而秦岭的青铜树就是「打开」第二性征的一个「契机」。而实际上裘德考等人搜罗到的这些所谓的资料,基本也就是偶然打开这个契机的人所整理的。


吴邪根据遗留下来的不多的资料基本可以推测出这样一个关系:简单来讲,在那个时代的政治接近于古罗马,而在统治法则中稀少的Alpha,也就是阿尔法,是作为上层统治者;部分Beta,贝塔也可以成为贵族中的一员。而珍稀的接近灭绝的Omega只是作为生育工具……这样说并不准确,再确切描述一下是O根本是用来满足A的需求才存在的。


阿尔法是天之骄子,拥有极强的爆发力思维能力以及领导能力,他们只有一个弱点,他们的弱点很统一。


就是欧米伽。


欧米伽一方面是他们的所有物,另一方面也是唯一可以牵制阿尔法的存在。

“这不是刚下飞机就来找你……”


秦岭有着现代科学没办法揣度的,更为高深莫测的能力。吴邪并不能肯定阿宁是做了什么,不过他能确定阿宁一定是「觉醒」了身为阿尔法的第二性征。


吴邪早就知道阿尔法可以自由控制信息素的扩散来影响欧米伽,事实上他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一点。比较郁闷的是张起灵不会,也就是说并不能直接通过控制张起灵来牵制其他阿尔法。更郁闷的是阿宁恐怕……不对,是阿宁一定比他更会使用阿尔法的能力。


因为广藿香的气味实在太浓烈了,愈发的让吴邪感到厌恶。


而阿宁这面。


空气里弥漫着柠檬罗勒和薄荷的混杂气息,甜美的欧米伽信息素。还有令人生厌的烟草味道。


阿宁从前的确是同张家合作过,而张起灵和黑瞎子他们作为顾问也有过交往,对于这个冷得要死的哑巴张她还是挺有了解的。而现在她在克制自己,长长的指甲深深压在掌心,留下一个个小月牙,再用力一点就能见血。


毁了他!


毁了那个依附在其他男人怀里的欧米伽!他必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牵制品!杀了他!


——但是她做不到。是阿尔法的本能在作祟,她没办法去伤害一个欧米伽。本能的感性告诉她,她只想去安抚,去怜惜,去保护那个欧米伽。


吴邪握在张起灵颈间的手慢慢收紧。


阿宁身体抖了抖,这一点完全没能逃过吴邪的眼睛。她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明知道吴邪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却没办法压制住自己,下一刻说出了她唯一一句让她暴露弱点让她后悔的话:“吴邪,你放开他。我们好好谈谈不好么?”


吴邪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他赢了。


***


2xx3年8月5日20:43。中国浙江杭州某私宅。


从阿宁出现到现在,张起灵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也完全没有反抗吴邪的任何一个举动。


吴邪叹了口气,侧身搂过张起灵的腰,贴近他的身体,感受他轻的不能再轻的呼吸,低头细细亲吻张起灵睡衣下裸露的白皙皮肤,手指也从衣服下摆探进,不安分的动作。


冰凉的手指扣住了吴邪的手腕,低沉的声线:“睡觉。”


吴邪在他耳畔呢喃着问,“不开心?”


废话,谁被利用了还会开心。


张起灵其实很习惯这种事情,他能自己下地遭遇危险,跟政府来往,跟别的什么人周旋。他被背叛过,被算计陷入诡计过,被利用过,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生死离别。


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和「人」打交道。


但是吴邪不一样。


张起灵自己也不知道也没发现,原来他也可以笑可以耍小孩子脾性,可以活得这么像一个人。


甚至可以有小小的期待。


吴邪的吻打乱了他的思绪,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如此喜欢亲吻。


温柔而细腻。


“张起灵,我觉得你应该明白。”吴邪放开他的唇,避开他的目光,用一种全然不带任何情调的音调,“我并不是一个性一定要建立在爱之上的人。对我来讲这多数只是一种生理需求,我想你也是一样……”他低头覆上张起灵瓷白一般的颈项,声音又变得柔和,叹息一般,“但是啊,吴邪也从来不是一个滥交的人。”


***


注释:


[0]:章名【Dance with u与君共舞】。


[1]:出自李碧华《只是蝴蝶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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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苦涩温柔

基本淡圈。
是个渣。
短时期内不写东西。
感谢长久以来朋友们的不嫌弃。


最好的爱送给了张起灵,
全部少女心给予周公瑾。



——“风雪饮尽,不负初心。”



(里站密码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作品的名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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