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焦虑

「原著延伸番外」

【酒精延迟焦虑。】

【然后使之加倍。】

***

「快要滴血的天气。」

他想起小花说过的话,天空淅淅沥沥地滴着雨。打着伞走出西泠印社的吴邪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将目光延伸出去才发现天像是被扯坏的幕布,光芒在另一边模糊地闪耀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是时候加衣了,真是。

张起灵是失踪专业户,吴邪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所以他是真的没想到客厅里会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张起灵穿着薄薄的一件黑色衬衣,此时此刻紧紧的贴在他身上,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就那么蜷缩在那里,显得整个人纤细得不得了。

看样子这是淋过雨的。吴邪叹了口气,收了伞,走到沙发边看着尽管污了一大片、苍白到糟糕却完全不妨碍精致美好的侧脸,弯腰习惯性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果然发烧了。

吴邪低声覆在他耳边,语气缱绻的温柔:“小哥,先去洗个澡。”

张起灵刚从斗里上来不久。

其实他真就是有地方去的,黑瞎子之前抓着他笑眯眯的问要不要和他去吉林,被他冷淡地拒绝了。原因有两个,其一北方太冷,其二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记得包里还有把钥匙。

他本就浅眠。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对张起灵来讲是家常,这次因为受的贯穿伤实在是太狠了,所以就显得格外不精神。耳朵里一直在嗡嗡作响,头也疼的快死过去,他真的就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张起灵知道吴邪在说话,他听见了,就是不知道吴邪在说什么。他皱了皱眉,没睁开眼,转过身平躺,呢喃一样说着什么,吴邪俯身贴近他唇边听。

他说我睡一会就走。

就这样你还想走去哪儿?吴邪有点哑然失笑,无意间撇到腹部才发现染着一大片暗红,颜色浓的像是要滴下来。之前因为衬衣也是黑色的,完全没注意到。

“小哥,小哥。”吴邪有些急了,想去拉他的肩膀,又怕不小心碰了他的伤,就把手放在了肩胛骨的位置,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我睡一会就走。”

张起灵根本没清醒。吴邪怀疑他可能是烧的糊涂了。认命一样打算横抱起他,张起灵又挣动起来,一个失手张起灵被迫半站不站的摔在地上。

……

“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小哥……”吴邪有些不知所措,“好歹把伤重新包扎一下再睡。”

刚才他怎么能侧躺在那里?他腹部的伤看上去无论如何都很严重。

张起灵垂着头,黑发湿漉漉的打成一绺一绺,胸膛起伏的很困难。就那么垂着头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完全不理会吴邪。吴邪蹲下身想自己掀开他的衣服看看伤,却被抓住了手。

张起灵睁开了眼。

凛冽纯粹又深邃,沉静得让人看不透摸不清,完全没有不清醒的样子。

“我睡一会就走。”

吴邪一瞬间很脱力。他觉得他现在和张起灵的沟通几近无能。“这么睡不行,起码也要把伤包扎好。”

张起灵的眼神里一直都很平淡,右手死死攥着吴邪准备掀自己衣服的手腕,“我睡一会就走。”

他的手劲很大,攥的吴邪发疼。吴邪只是想看看他的伤什么都不做,但是张起灵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吴邪不愿意就这么妥协也不会就这么妥协,一遍又一遍同样的拒绝,吴邪现在只觉得心里难受得要命,一阵恼火。

“让我看看你的伤。”

“我睡一会就走。”

——怒火中烧。

吴邪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张起灵左手手腕,就这被他攥着手腕的姿势抬起卡住他的脖颈扭过身压在了地上。张起灵没想到吴邪会来这么一下子,猝起不意,后脑重重嗑在了地上,他低咳,抬起膝盖作势要踹,却又被压了下去。吴邪的眼神算得上可怕,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占着体重的优势僵持着,直到张起灵无力的松开了他的手腕,他才减轻了力道。

吴邪叹了叹,翻身坐在他旁边,掀开衣服。

说是惨不忍睹也不为过。大概是衣服被雨淋得湿透的缘故,绑带也是潮湿的,早就被血染红,可能因为挣动又往上蹭出不少,露出淋漓的伤口。有些部分长着浅淡的痂,狰狞的向外翻着。

这已经不是自己家里能处理的程度了。吴邪倒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你是和自己有仇吗,张起灵。”

被唤的人脸侧向一边,不看吴邪,没有温度地回答,“被锁链。”

该死的傲慢和刻薄。

***

张起灵的身体并不是和看上去一样完美,错落着很多不平整的疤痕。吴邪不用问也能知道这些痕迹都是怎么来的。

对于张起灵的性格再没有甚于吴邪更了解的人。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家伙,是该有怎样的心理建设和意想不到的温柔?

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柔。

从不对任何不想死的人见死不救,只身承受让人担不起的责任悲戚与苦楚。

「那你找到存在的意义了吗?」

「危险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做,你遭遇危险的时候他们在哪?」

吴邪脸色略有些发白,松开张起灵起身作势要抱起他。这回张起灵没再反抗,轻靠在吴邪颈旁,细软的发刮得吴邪发痒。

很安静的配合。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因为刚刚大幅度的动作尖锐得发疼,全身都在发冷。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心情,把自己不当回事。

而吴邪是改变这些的人。

——你冷吗?

——你累吗?

——你怕吗?

——你疼吗?

——你有没有伤心过,有没有想要放弃过?

——你有没有孤单过,有没有朋友陪伴过?

和吴邪在一起,他很安心。

这对张起灵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转变。

这些感情他从未有过,这些无关紧要的情愫成了他唯一的羁绊,成了束缚他的枷锁。太纯粹的光明和纯粹的黑暗是一样的存在,正如一个几十年来一直生活在冰雪中的人初见火焰——那不是温暖,是烧灼,是会伤人的烧灼。

对于吴邪而言他真的只是难过。他没办法再帮张起灵什么,从以前到现在他是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去保护一个人。

他明知他没办法陪这个人一直走到最后,可是他也有私心。

他将张起灵平放在床上,抚上他滚烫的额角,轻声道,“伤不能在家处理,你可以先把衣服换了休息一会儿,等等我们去医院。”

“不要。”张起灵睁开眼看着他回答。

吴邪默默叹了口气,在他面前,张爷会变得格外任性,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张起灵对医院有着莫名的厌恶。“那就先把衣服换了。”

“有酒吗?”

张起灵突然抓住他的衣角问道,抬起头看着他,清明的眸子透亮,黑白分明,漂亮得出奇,放在他这个人身上,显得凛冽又傲慢。

看着那双眼睛吴邪没有办法说假话。

“只有啤酒,蓝带的。”

吴邪是长沙人,不过大学之后就一直是生活在杭州的。小时候生活在长沙,家规严格,只有偶尔才会被三叔拐着去喝酒。成年后久居杭州,除了应酬也几乎不碰酒,虽说不是滴酒不沾一杯倒,不过酒量也真的就是一般般,对酒没什么太大执念。

大概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南方人。

这样一看的话他就完全没办法和张起灵比酒量,不说别的,张起灵过去多半生活在北方,而且酒量……应该也就是没的说了。——不过,吴邪你想的真是太多了。张起灵岂止是酒量没的说,他以前还住过莫斯科。

听到吴邪的答话后张起灵垂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哥,”吴邪说,“不是要休息吗,先把衣服换了。”

张起灵抿了抿唇,作势要脱掉上衣。吴邪却突然压制住他的动作,伸手到枕头下面摸索着什么,过了几秒拿出一把剪刀。然后干净利落的把张起灵身上湿漉漉的衬衣剪开丢掉。

说起来还是挺无奈的一件事,自从吴三省失踪他带上那副属于三叔的面具以后,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都在做一个梦。……他梦见他拿着一把刀,一下一下砍死了带着黑框眼镜的吴邪,以及身受重伤还在保护着那个吴邪的张起灵。

那个时候,每逢午夜他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来也不知道是听谁讲的,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就不会再做噩梦了。吴邪权当死马当做活马医,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到底是管用不管用吴邪也不清楚,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做梦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好的改变。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在枕头下面放剪刀的习惯。

张起灵身上的伤无论如何看上去也没办法做脱掉衬衣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

所以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分钟前浴室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张起灵眼神漠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我自己来。”

“……你身上有伤,所以交给我。”

不是要休息么?为什么突然又要清洗身体。上身毫无衣物阻碍,伤痕暴露得一清二楚。——除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刮伤,还有最让吴邪感到心惊的一大片凹陷。

“嗯,所以你出去。”除了张起灵那张脸还是依旧美得入骨,那副干净柔软的身体几乎算得上是残破不堪。

吴邪哑然,却站在门口坚决不肯让步,“我只是想帮你。”

他不明白,他明明只是想帮他什么都不做,和之前一样。为什么张起灵会这么抗拒自己。

“不需要。”

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吴邪抵着额角,头疼欲裂。

张起灵应该是刚清洗过,半长的黑发紧紧的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穿着一件吴邪的白衬衫,扣子一个都没有扣,露出白净纤巧的锁骨,伤口重新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纱布。手上的杯子里晃荡着看上去和水差不多的液体,眼睑低垂。

剑眉如斯,唇薄如刻。

吴邪深呼一口气,简直是刻意的撩拨。

“小哥,那是什么?”

是白酒。张起灵没作回答,向后倚靠,衣摆滑落到两边,完全敞开的衣服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

这还是上次吴邪不在的时候黑瞎子带来的白酒,度数在六十度以上,为了防止被吴邪发现他就藏起来了。毕竟这可是好酒。

张起灵很少喝酒,但是他酒量真的就不差。坦白来讲,北派人没有酒量差的。他很少喝酒也的确是真的,不过现在实在很想喝酒也是真的。之前想睡一觉,但是却被吴邪彻彻底底搅得睡不着了。还有就是,他真的不想去医院。

吴邪坐到他身边,从大杯里倒出一小杯,很醇厚的酒香。

“酒色何物……”吴邪喃喃,突然强烈的酒气顺着唇齿间钻进了他的口腔。

张起灵吻了他,稍纵即逝。身体和他贴的很近,接着他的话说,“今自不辜。”

——酒色令人枯。

下一刻吴邪的嘴唇再次封住了他的,反反复复碾转游弋。动作没有章法,右手穿过细软的发,以一个类似强迫的姿势狠狠地亲吻着他,氧气匮乏依旧不能阻止他的行为。

而身体的反应只会让他的行为越来越出格。

张起灵顺着他的动作不反抗,雪白的领襟松散的滑落到手腕边,露出的肌肤上还覆着一层水色。耀眼的妖娆。

这是吴邪自己一直在肖想的那个人。

吴邪俯身亲吻他的颈畔,张起灵低低的咳着,端起茶几上的白酒准备喝,却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大口血,透明的液体里混杂着血色,莫名得有些渗人。

从客厅到卧室,多余的衣服被丢的到处都是。吴邪进入的时候他突然抓住吴邪背后的衣服,手指也因为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而痉挛着。

他们的身体有着高度契合度。

张起灵干净而纯粹的嗓音较比平常更压抑一些,更低沉一点。

对疼痛不甚在意,对快感却很敏感吗?

敏感得受不了一点逗弄。

吴邪被诱惑灼烧间完全不及思考。

——吴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张起灵睡得很熟。他轻轻下床,弯腰为床上的人掖好被角,赤脚走出卧室,收拾昨天留下的一片狼藉。最后他坐到沙发上,左手臂遮住眼睛。

酒色何物,今自不辜。歌以言之,酒色令人枯。

剩下那小半杯酒里还存在之前张起灵咳出的血,吴邪端起一饮而尽。酒顺着喉咙灼烧,烧的要命苦涩的要命,呛得他快流出泪来。

从今以后再也喝不到这么难喝的酒。

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失去什么。

再也不用喝这么难喝的酒。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谁能知道呢。

谁知道。

注释:

[1]:[睡一会儿就走]一句出自客人4太太的流浪者系列。非常喜欢这个梗,所以就……orz权作向经典的《流浪者札记》致敬。

[2]:[酒色何物]一句出自嵇康的诗句,自虐是精神的流亡,在这里可以各自忖度理解。

[3]:这篇是以前写好的,送给菌子和月二位姑娘。套用了很多古早过去写好的部分和想法,借用和不成熟的确有orz。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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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苦涩温柔

基本淡圈。
是个渣。
短时期内不写东西。
感谢长久以来朋友们的不嫌弃。


最好的爱送给了张起灵,
全部少女心给予周公瑾。



——“风雪饮尽,不负初心。”



(里站密码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作品的名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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