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不过是扇窗……只是,推开了就难再阖上。

 

同备份不解释

20130404完结

同黑历史√

 

0.1 楔子 

一曲当年,你折柳,浮桥边;两地相思,凤求凰,饮花前。

三剪桃花,笑春风,映人面;四时不见,五更深,滴漏断。

六月风过,脉脉却轻寒;七弦难弹,绿绮琴,心已变。

八行谁书,长相思,勿相见;九重远山,十里亭。月不满。

明镜应缺,皎若云间月落华年;朱弦未断,五色凌素青玉案间。

朝露夜晞,几连环也从中折断;芳时曾歇,今日偷把旧日换。

青丝缠雪,吟别一场暮色残年;如初相见,对镜心意兀自散乱。

锦水长在,汤汤与君诀天涯边;共灯一盏,琴尚不灭的缘牵。

                                 ——HITA《白头吟》

0.2 悠箫

  永乐柒年春。

  正逢春分,花还未谢尚可采撷,本是一年中采茶最好的时节。我掀开马车的帘向外看,沉沉的叹了口气。春季气温适宜,雨季充沛,茶树又经半年冬时的休养生息,春梢茶树芽叶色泽翠绿,叶质柔软,正是早春的头水茶,不能上次武夷山当真可惜。

“怎么了小姐?”坐在我身侧墨莺问道,“想去采茶?”墨莺既是我陪嫁时的丫鬟,同时也是我少有的好姐妹,从小时直到如今出嫁。

“夏天再采也不迟,说来可是到武夷了?”我明知故问,墨莺把眼睛眯起来笑着搡了我一把,没应话。

一个月前,我从江西到福建的尹府,中间又出了些晦气的事情,类似乎犯了煞那类,不提也罢,倒是那之后据说是脑子受创,忘了些事情。大喜当日出那档子事,本就不吉,即使尹灼辉退婚也没什么不妥,更何况我倒希望他能退婚。到了尹府半月有余未回门,没得尹灼辉同意我便先出发,闹了个先斩后奏。后来他气的跳脚也同我无关,这是后话了。眼不见心不烦,在娘家拖了一周多的日子才又出发,如是我正是在回尹府的路上。

  我同尹灼辉的相识,真的就是场意外。去年七月,我好说歹说是让父亲同意我和墨莺一行人同去武夷。武夷山是采茶的好地方,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山上嘛,蛇自然是不会少的。然后我就那么恰好的捡到了尹灼辉。

  咬尹灼辉的蛇当然不是五步蛇,不然就是这家伙有个七八条命也不够死的。大抵也就是普通的武夷山蛇,毒是带的,咬不死人也是真的。墨莺带着的一个采茶女叫了一声。这很正常,见到个昏在草丛里满身都是泥更何况生死不明的人,你也会怕。我让几个随我们一同来的车夫把他带到了家中,好心给他医治。伤好了以后这人却不辞而别,连声谢谢都没说。一直到过了有两三个月,我都忘了曾经捡过这么一个倒霉蛋的时候,尹灼辉上门提亲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我本是想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搪塞过去,哪知他是福建尹府的少爷,然后我就再没吭声。尹府是江南富甲一方的行商世家,父亲又见他说得上是一表人才,不顾我的反对应了这门婚事。

  并不是说我自作清高什么的,而且我早有所恋之人。是家中的一个侍卫,名唤张敖轩,年长我两岁,射箭本领很好。我喜欢他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被父亲知道后大发雷霆禁了我三天足,娘亲再三为我求情这是才算化解。俞家先祖同洪武帝建国有功,迄今为止又算得上是江南大户,父亲同朝中武官商量,硬是把让张敖轩服了兵役去,任凭我一哭二闹都劝不回,更是张罗帮我寻好夫婿。这次尹灼辉上门提亲,自然是正巧对了父亲的愿望。

  我不喜欢尹灼辉,换种说法,我讨厌尹灼辉。

  “俞小姐,”车夫喊道,“尹少爷带人来接你来呦。”墨莺急忙忙“欸!”了声,催促我下车。“幸苦了,”尹灼辉点头笑着对墨莺说,一手扶我下车。“悠箫,一路幸苦了,回府吧。”

  我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只不过离开半月不足,回到尹府却恍若隔世。尹灼辉在前面带路,他确是不介意,直到站在我的房间为止。牌匾上写着,悠箫阁。“悠箫,到了。”

  “悠箫阁?还有你叫谁悠箫?”我愣了,突然莫名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大声推开他喝道。

  “悠箫?”尹灼辉似乎也是被我的举动吓到,大抵也是没见过我这么一惊一乍的女子,“悠香雨尚霁,箫象凤之翼。俞悠箫,你的名字啊。悠箫阁也是你允的名字,你亲笔题的牌匾。”我抬眼看,悠箫阁三字是行草,撇有向里而不往外顿的趋势,是我的惯用笔法。

0.3 冷迦

  “长小姐,回府吧。”敖轩站在我前面,背上带我送给他的古弓,背对着说道。敖轩很高,穿着我没见过的银铠黑甲,在黄昏的残阳下闪出异样的光芒,我看的呆了,喃喃道,敖轩。突然他从背后拿过麻迦古弓,箭反指向我。我大惊,“张,张敖轩!你干什么!”

  “杀你。”

  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冷冷吐出来。

  我猛的睁开眼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外面很喧闹,又好像很安静,像是葬礼上无数人窃窃私语。脑子里嗡嗡作响,胸腔里的心跳频率极高,久久,才算是安稳下来。

  ……原来是个梦。我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钻过,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我说没说过!不准让她上武夷山!你们这些人都不长记性的么?!”听到尹灼辉气急败坏的声音,墨莺似乎在辩解,我缓缓揉着一突一突跳的太阳穴,事情才慢慢在脑海里一点点回归。

  夏天了啊。已是五月中旬,草虫和鸣。若是前些年,这时我一定会去采茶才对。好山好水养好茶,武夷山上的茶树几乎都种在坡崖中石块垒起的梯台上,狭长的峡谷间,茶树的周围,一般都是悬崖峭壁,杂树野草,这样一来,便挡住了阳光的直射,又不至于完全找不到光。形成的茶叶乃是上品中的上品。夏茶又称六月白,虽说不如春天的头水茶香气那样强烈,但是有些茶的品质还是很不错的,运气好的话还能采到大红袍。所以我就和墨莺她们一同上了武夷山,上山之前墨莺再三嘱咐我不要离她太远,夏季的武夷山蛇正是最多的时候,当然我没怎么上心。

  我根本就没想到,我有这么倒霉的会上一次山碰一次蛇。

  我掀了凉席,下了床往门外走,尹灼辉看到我,顾不上其他人走来,问道,“悠箫?好些了么?该死的,夏季不能上武夷,让下人们去便是。蛇太多。”

  “嗯。”

  抬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太阳,倒是光太强,刺的我眼睛疼。一个侍女看看我,又看看尹灼辉,似乎有话说不敢上前。“阿灼!”远远的传来女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愉悦。我瞧去,是名穿着红衣的女子,长袖挽起,发丝似乎是随随便便被一根藤萝系住,背着不大不小的箩筐。看上去至少有三十岁,却又风韵犹存,眉眼中带着浑天然一气的睿智和毒辣,一眼就可以看出的那种,嘴角弯起。

越女羞玉颜,出自苎萝山啊。

“你有事忙去吧,我就在府里随便看看。”我对尹灼辉说。

 我顺着庭院的木柱一个个走过去,看到了让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尹氏祠堂。门紧关着,蒙了尘,铜狮拉环上生着绿锈,似乎年代已久。我试着拉了拉,发现还是能活动的,就是脏了点,朽了点。走进去,祠堂正厅正前方摆放着神主牌,前面放着蒲团。我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左右摆放着矮长桌,上面有宗谱之类很多东西。我没细看,四处望了望,竟看到在西南角有一间密室。

 一般来讲,祠堂是只有一个正厅的,怎么会多出一间密室?胃口被吊了起来,我走过去,只有一把普通的长锁,同样落满了灰尘,稍用些力气便打得开。四周有着白蜡,我啧了一声。摆白蜡本是十分晦气的事情,比如家中死人是要点白蜡的。不知这密室的主人是要做什么,竟然摆放这么多白蜡烛。长桌上有几卷横轴的墨画,我打开来,却是发现上面的轮廓似乎很熟悉。我想看的更清楚点,但四周又太黑,没有办法,我拿到正厅展开来看,确是被惊了一跳。淡蓝色长裙,发随意的散在肩上。是副美人图,很常见的那种。让我惊讶的是,那是我的脸,从这身装束和样貌上来看,至少是几年前的事情。落款是尹灼辉。

  几年前的我?怎么可能。那个时候,我哪里知道尹灼辉是谁,尹灼辉怎么可能认识我!不耐烦的卷起,似乎看到几个字,我停住动作,又展了开来,找到那几个字。是尹灼辉惯用的欧体九宫,却让我极度不舒服起来。内容非常简单。

  挚爱冷迦。

  我一怔,几个月前在刚回尹府时的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又浮现出来。我平缓了下呼吸,将画卷放回室中,又把锁上好。现在我对这个祠堂的认识完全不一样了,我决定好好看下这个地方。我走到左边的矮长桌旁边,抬起头却又是让我吃了一惊。

  是我送给张敖轩的那把麻迦古弓。它怎么会在这儿?

  现在我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个问题,我摊开宗谱,哗啦哗啦翻到近些年的名单。

  “……尹氏粲红,粲字辈幼女。晓音律,性朗直,广交游。……卒于洪武廿玖年肆月拾陆日,灵停即叁日入葬。”

  尹粲红……这个名字很熟悉。尹灼辉是尹氏辉字辈的人,而他的父亲是粲字辈的人。我咬着下唇,眉头皱起,慢慢翻着,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啪。尹灼辉上前打掉我手里的宗谱,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只一眼,让我看的胆战心惊。

  我不喜欢尹灼辉。但是我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我的。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对我比我的父母对我的还要好,甚至我都会觉得,我很对不起他。因为我不爱他。但是现在——他看着我,眼睛里不带任何感情,冷漠已经不够精准,就像是看仇敌,看恶心的虫子一样。

  有两三分钟,我突然冲上去捂住了他的眼睛,吼道。

  “不许你这么看我!”

  “尹少爷?”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墨莺站在祠堂门口,大抵是被我凶狠的威胁吓到,没敢走进来。尹灼辉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拿开,“什么事?”

  “红夫人……叫您和长小姐去吃饭。”

  “嗯,走吧。”尹灼辉把手伸向我,眼睛却往外看去。“红夫人脾气不算很好,去晚了她是要生气的。”我犹豫了下,还是牵住了他的手。

  我进到会客厅的时候,那位红夫人同身侧的人聊天,声音上挑,有人有时还会插上一两句,我瞬间有些尴尬,倒是墨莺眼尖,看到了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说道,长小姐好。声音不大不小,刚巧够让所有人听到。

墨莺随我十多年,一直叫我长小姐,初到尹家要改口不习惯,尹灼辉没在意,也就随她去了。

  四下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尹灼辉扔我在一边坐到红夫人旁边。红夫人见到我惊讶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尹灼辉拉住。

  “悠箫,站着做什么?”

  这句是尹灼辉说的。我拉开椅子坐下,墨莺站在我身侧,我看向红夫人,很清楚的看到了红夫人的口型,她要说的应该是两个字。

  冷迦。

  “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像嘛。”像?和谁像?红夫人笑着后退推开椅子,转身往里间走,一边走一边道,“悠箫啊,你被蛇咬了来着,喝点雪茶清清毒。我这就去给你拿,还有——阿珩,你杀青的茶叶是我今儿早才采的。”

  叫阿珩的忽然就惊了一跳,差点蹦起来,我我我我了半天,才张口说道,红夫人您又取笑我,您不是又采到这么多茶青吗,我不过是随便试试手而已。借我炒点又不会怎样。

  红夫人笑了起来,没应话,将冲开了满满的一大碗雪茶亲手给我递了过来,我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接过道谢。客气什么,她说。

“阿灼这孩子心好着呢,他待你不好,你同我说,我替你做主。”红夫人对我说,一旁的尹灼辉嚷道,能不能别没事拿我开涮。

  “说来,夫人您刚回来,洗尘宴不介意在明天办吧。”尹灼辉道。

  红夫人一愣,后点头。

0.4 镜像

  第二天在晚饭之前,我又去了趟祠堂,这次我拿了蜡烛,进了祠堂后也谨慎的把门关好,不然叫尹灼辉见了,又是要发火。

  我没理由怕他,但是也是没来由的,我就是怕他。怕他那种眼神,终究还不是不愿承认的,我竟然会在一双眼睛下完败。

  我慢慢的翻着宗谱,一个人名恍然而过,我一怔,慢慢倒回去。

俞冷迦,江西南昌人氏俞氏独女,卒于永乐陆年玖月廿叁日。

  江西南昌人氏?俞?我惊的额发上都是冷汗,然后听到门开了的声音,锈锈的发出刺耳的杂音,一个人幽幽的站在我身后,我一抖,把宗谱摔在了地上。

  “长小姐……”

  我转身狠狠一推身后的人,墨莺被莫名其妙推了个踉跄,一脸不解,“我不就是吓吓您嘛,又不是没有过,怎么这么大反应?”我没答话,心下里却放松下来,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客人们都到的差不多了,长小姐您这还没到算是怎么一回事嘛……”

  我向外走,墨莺跟在我身后嘟囔,我没理会她,远远的却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喝酒划拳的,聊心的。我这才明白墨莺说的客人们是指什么,我走了进去坐到了尹灼辉一边,他看了我一眼,举杯站了起来,唱道:“儿须成名酒须醉,天地为剑我为锋!”

 下面人起哄道,“好一个酒须醉!好一个我为锋!”

  “今日各位兄弟姐妹只当是自家,放开了吃喝,不醉不归!”尹灼辉笑,将酒杯双手掂了一下,“阿灼便先干为敬了!”

  下面人又叫好,昨日被红夫人说教一番的尹珩辉喊道,“夫人难得回家,久违夫人琴艺精绝,如若能聆听上一曲,纵使大醉,又有何妨?”

  说如此,红夫人便也不再推辞,起身笑起来,“来人!拿我的琴来!” 

  红夫人跪坐在桐木琴前,撒袖轻弹,信手却是一首唐教坊曲。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账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今日听夫人一曲,幸哉,幸哉!”

  我听到他们互相客套,眼睛看向红夫人身后的镜子。那镜像里,竟是一具具披着华服的,白骨……那蒙了一层厚厚灰尘的指骨,在琴弦上拨弄;那一具具腐肉的身子,举杯喝酒划拳,构造成了这一片闹哄哄的场景;墙角蛛丝爬满,墙壁像是被大火烧尽留下的焦印……我把酒杯狠狠磕在了桌上,低头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脏像是被藤蔓紧紧缚住,下一秒便要停止跳动,我感觉到我的瞳孔骤然缩小,又听到不知道是谁起哄道,“我们少奶奶不来一曲!”

我强挤出一个微笑,起身,“那,那悠,悠箫,便,献丑了……”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红夫人等到我唱完才笑着说,“悠箫不亏为南昌才女!粲红我都要自愧不如啊。”

“哎呦,夫人您这么说小心折煞了人家!”

  尹粲红,尹粲红……

  “你们!”我尖叫着后退道,“你们,你们都是不是人呐!”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我握了匕首向尹灼辉刺去,他从后面扣住我的肩膀,反倒是尹粲红比较淡定,长袖一甩,打碎一只牛角酒杯,显然是我的话触怒了她。

  “一群废物,被看破了留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想再死一次?还不快滚!”她吼道,面上却是丝毫不在乎。

  我看着那一群人瞬间身体开始腐烂,从外至里,化作一具具白骨,一具具行尸走肉,井然有序一般排着队伍离开了大宅。

  “墨莺!”我想挣开尹灼辉的桎梏,他却是死死的扣住我的琵琶骨,用力不大不小刚巧扣在骨缝,我疼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起来,喊道,“墨莺!快来救我!”

  墨莺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我,不动。霎时间我觉得心被浇了个透心凉。

  “冷迦,冷迦,你疯了,你疯了啊!”尹灼辉说。

  谁是冷迦,谁是冷迦!你这个疯子,你才疯了!我想还嘴,却怎样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尹粲红站在门口,桐木琴在刚才的的混乱中打翻。而外面最后一抹阳光也消逝尽。

  ……呵,天黑了,梦也该醒了。

0.5 散乱

  冷月绵长,迦南沉香。冷迦,俞冷迦。江西南昌人氏,大家俞氏独女,那是我。卒于永乐陆年玖月廿叁日。悠香雨尚霁,箫象凤之翼。俞悠箫。江西南昌人氏,大家俞氏独女,也是我。但是这个人不存在。

  时间向前追溯便是,永乐陆年玖月廿叁日。

                                                                          【俞冷迦视角完】

0.6 废墟

  第二次秋茶,又称白露笋。汤色,滋味间于春茶和夏茶之间,香气平和。秋天降水少,气候干燥,在茶叶的长成、采摘和制作过程中都能较好的保持茶叶的香气。俞冷迦像往年一样同俞家的采茶女们上茶园采茶。

  俞冷迦走向茶园深处。这不比他处,自家茶园,自然不怕有蛇。然而没走几步,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嘶嘶的蛇鸣。蛇鸣声越来越响,她有些恐惧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身后的几棵茶树上,或多或少的都缠满了粗细不均带着斑点的蛇。

  “来,来人呐!……”俞冷迦喊,可惜她离人群太远,踉跄了几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她想跑,脚却怎样都再挪动不了半分,只是发抖,全身都在抖。一个人走了出来,一身布衣,居高临下般看着她,久久,道,“长小姐……好久不见。”

  一声冷笑从远处传来,“张敖轩,还不快动手?怎么见到你小情儿就挪不了步了?”

  声音很熟悉。是墨莺。

  ——“为什么?”俞冷迦颤抖着问道。

  “既然你都要死了,让你死个明白又有何妨?”墨莺接着笑,“长小姐呦,你可知道我是应天人?你可知道我是姓……万俟(读音moqi)?”

  应天,万俟……

  建文元年,靖难之变中,俞父随帝君至应天。至于这万俟氏,正是由俞父率兵抄满门中的一户罢。

  墨莺,万俟莺。

  “父母之仇,怎能不报!你们当收养了我,我便会感激涕泪?至于敖轩,”墨莺,或者说万俟莺恶狠狠的说道,“俞冷迦,你好不知廉耻!敖轩他从头至尾,都是我的人!你真当他喜欢你不成?”

  “……不过是个往上爬的梯子罢了,一个梯子一句话,便将他贬至边下城,当他不恨?这蛇,可是由他亲自饲养的,不会让你死的有多痛苦的。”

  俞冷迦听墨莺讲着,绝望的阖上了眼。墨莺自幼同她十数载,一起学女红,一同采茶,教她杀青。她想不明白,仇恨究竟是怎样个东西,人心又是怎样个东西。会让人变成这副模样。

  俞冷迦最后看到的,是蛇缠上了她的身子,墨莺拿着她送给她的铜簪,穿透了她的喉咙。鲜血染红了青色的长裙。

  尹氏宗谱载,冷迦者,生于洪武廿年间,江西南昌大户俞氏独女也。其夫婿尹氏辉字辈名唤灼。永乐伍年夏嫁入尹家,龄廿贰岁。

……永乐陆年玖月廿叁日,采茶遇刺,卒之。

用希望堆积出的废墟,那叫绝望。

0.7 旧忆

不过是背叛,多么普通的一件事,没有什么大不了。虽然它本身,就是那么让人绝望。那爱算是什么呢,爱那么伟大,是包容是温暖是光芒是明亮是芬芳……

可是爱情呢……没有疼,怎么织成一场爱情。只是单纯的伤害,谎言,虚假,那算什么。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算了。一个假装给她真爱,一个假装给他前途。看到的全是假面罢了,那一层层虚假下,谁知道隐藏着的是怎样绝望与不确定或者不堪的心?那些所有看的到的,都不是真的。

很多人都希望能够失忆一场,你醒来时发现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会是谁。未失忆的人妄想失忆,失忆的人妄想找回过去。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殊不知,旧忆不过是扇窗,……只是,推开了便再难合上。

0.8 真相

  尹灼辉的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女人。她叫做俞冷迦。

  相遇极其的简单。在集市上,在垂柳旁,在小茶坊。他对她三见钟情。连他的弟弟阿珩都看得出,他的哥哥在思念一个人。他的书房里收藏了许多画像,那些都是他的哥哥拿惯了刀枪的手握着画笔,一笔笔勾勒出的。对那个人的思恋到了小心翼翼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却又忍不住想要全世界人都知道的地步。

  阿珩问过尹灼辉为什么不提亲,他只是摇摇头。如果她有爱的人的话,他并不介意他为她的幸福让步。

  然而他没有想过,自己等来的,会是俞冷迦的死讯。

  他是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局外人,譬如墨莺的真姓名,譬如张敖轩的心思,再譬如,俞冷迦的死因。他将俞冷迦的名字改为俞悠箫,他将俞冷迦写入家族宗谱。那之后,阿珩只知道尹灼辉逆天而行,他妄想让死者复生,他请一个道士下了一道魇,他将还活着的万俟莺一同封存于魇中。

这么做不是没有代价的。以他这一生为代价,以俞冷迦的遗忘为代价,还有,以整个尹家为代价。他拿整个尹家作血祭,亲手放火烧了尹府。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谎言更是这样。如若俞冷迦知道了有关于她的过去的一分一毫,所有一切,终究尘归尘,土归土。俞冷迦是否会想起,什么时候想起,这些都是未知数。那是尹灼辉为自己安排的天意,为自己做好的葬送爱情的准备。

面对命运,他从来不是赢家,却也不想成为彻底的输家。虽然,他穷极他一生,只不过换来梦魇一场。

  爱怎么能是这样。爱不是浮夸的执念或痴狂,它不等于占有,不等于占有,不等于仇恨不等于渴求。

0.9 遗念

  遗念,遗,意为余。念,意为想法。被烈火焚烧逝烬的魂魄遗存下的执念称为遗念火。

  尹灼辉的那朵遗念火中的执念,是俞冷迦。

  尹粲红的那朵遗念火中的执念,是整个尹家。

  俞冷迦的那朵遗念火中的执念,叫做,求不得。

1.0 最后

  永乐柒年年末,福建。

  “敖轩救我!”万俟莺又在鬼叫。张敖轩皱起眉头,自从这一年开始,万俟莺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的时候张敖轩想狠下心杀了她,毕竟现在的万俟莺除了拖人后腿什么都做不了,杀她,就像是当年杀俞冷迦一样。

  现在是冬日,冬茶又称冬片茶,因为气温下降,茶树几乎呈休眠状态。但是气候暖化,造成冬季变暖,更何况现在的茶树御寒性极佳,茶树会又吐新芽。这样的茶叶口感特别,珍贵而稀少,入喉甘甜醇香,所以,即便是寒冬,也会有人来采茶。

据说偶尔会有采茶女途经此求住所,这等好事我怎么就没碰上呢。张敖轩叹道,想他长的不算耀如骄阳皎胜朗月,却也算的上是眉目清逸,不然当年那俞家大小姐也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的……想到这,张敖轩忽然就笑了起来。

  谁要整日里守着一个疯女人,开春儿,让邻里帮忙介绍个姑娘好了。张敖轩想到。

  叩叩。叩叩。

  张敖轩忙下地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女子,长长的发随意披肩,却也遮住了面容,让人瞧不清她具体的模样,乍一看,也算的上是楚楚动人。

  “……姑娘是?”

  “小女……家是江西南昌人,冬日里来采茶,不想竟迷了路。这位先生,可容我在此处借住几日?我身上自然有带银两……”

  张敖轩忙将人请进院里,没有留意到刚刚女子站过的地方没有一个脚印。“哪里的话!我姓张,你唤我敖轩便是。不知小姐芳名?”

  “我的亡夫姓尹……”女子忽然粲然一笑,“我叫悠箫。”

 

20130612后记:

去年挖的坑今年清明填的坑,没有太瓶颈,很赞。

 

20140720后记:

现在看起来真是越看越黑历史了啊。

好在也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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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苦涩温柔

基本淡圈。
是个渣。
短时期内不写东西。
感谢长久以来朋友们的不嫌弃。


最好的爱送给了张起灵,
全部少女心给予周公瑾。



——“风雪饮尽,不负初心。”



(里站密码是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作品的名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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